我刚躺下。

　　眼睛闭上，还没睡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那些衣服，那些钱，还有表嫂看我的那个眼神。

　　咚咚咚。

　　敲门声。

　　“轻尘？”

　　表嫂的声音。

　　我坐起来，拢了拢浴袍，走过去开门。

　　门拉开。

　　表嫂站在门口，换了身衣裳。

　　不是睡衣了，也不是白天那身短裙。

　　是一套黑的。

　　黑色紧身T恤，料子看着就有弹性，紧紧贴在身上，把该鼓的地方鼓得高高的，该细的地方勒得细细的。

　　下面是一条黑色工装裤，收脚的，绑着带子。

　　脚上一双马丁靴，鞋带系到脚踝，鞋底厚厚的那种。

　　头发扎起来了，高马尾，露出整张脸。

　　耳朵上挂着两个银圈圈，一闪一闪的。

　　整个人站在那里，又飒又辣。

　　像电影里那种能打的女主角。

　　我眼睛直了。

　　“愣着干啥？”

　　“换衣服，跟我走。”

　　“去哪儿？”

　　“场子里出事了。”

　　她转身往客厅走。

　　“开车。”

　　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动了。

　　赶紧换衣服。

　　新买的那身，黑色T恤，牛仔裤，运动鞋。

　　换好出来，她已经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车钥匙，抛给我。

　　“走。”

　　电梯里，我忍不住看她。

　　黑色紧身T恤把身材勒得太明显了。腰细得感觉一只手能握住。

　　胸口那儿，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我移开眼睛。

　　她看着电梯门上的倒影，忽然开口。

　　“怕不怕？”

　　“怕啥？”

　　“一会儿可能有事儿。”

　　“打架那种。”

　　我咽了口口水。

　　“不怕。”

　　她笑了一下。

　　“行。”

　　地库，保时捷。

　　我开车，她坐副驾驶，指路。

　　凌晨三点，嘉州的街上没什么人，红灯也少。

　　我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窜得飞快。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轻尘，你知道凤老太太快不行了吧？”

　　我点点头，昨晚她说过。

　　“底下七个堂主。”

　　“我算一个，都想坐她那个位置。”

　　我转头看她一眼。

　　“你也是？”

　　“对。”

　　“老太太的意思，是传给我。”

　　我没说话。

　　“但其他人不服。”

　　她声音很淡。

　　“明里暗里，斗了两年了。”

　　“七个堂主，都跟你斗？”

　　“也不是。”

　　“有一个站我这边，刀小彤，我姐妹。剩下的五个……”

　　她没说下去。

　　但我听懂了。

　　五个对两个。

　　她日子不好过。

　　“今晚这个孔豹，就是那五个里的头号刺头。”

　　“手底下人多，场子也多，一直想把我挤走。”

　　“就因为他想争老大的位置？”

　　她笑了一下。

　　“不全是。”

　　“他还想争我。”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他想……”

　　“想娶我。”

　　“想了七八年了。”

　　我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答应吗？”

　　她看我一眼。

　　“你说呢？”

　　我没说话，但心里头松了口气。

　　车停在一个巷子口，就在我那个破出租屋附近。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房子，看着破破烂烂的。

　　可往里走了几十米，忽然热闹起来。

　　一个麻将馆。

　　门口挂着灯，红彤彤的，里头传出来稀里哗啦的麻将声。

　　表嫂走在前头，推开门。

　　里头烟雾缭绕，几张麻将桌坐满了人，都是老头老太太。

　　看见她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打牌。

　　表嫂没停，穿过麻将区，走到最里头。

　　那里有一扇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黑衣黑裤，看见表嫂，点头。

　　“韩姐。”

　　“开门。”

　　门开了。

　　里头别有洞天。

　　大。

　　特别大。

　　灯火通明，摆着几十张桌子，各种赌具。

　　百家乐，骰子，德州扑克。

　　围着的人，穿着打扮跟外头那些老头老太太完全不一样。

　　西装革履的，珠光宝气的，还有几个外国人。

　　这他妈是赌场。

　　我愣了一下。

　　表嫂已经走进去了。

　　我跟上。

　　她一路往里走，穿过那些赌桌，走到最里头。

　　那儿有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光头，脖子粗得像头牛，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条大金链子。

　　胳膊上纹着两条龙，看着就唬人。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小弟，个个凶神恶煞。

　　可让我愣住的是，他对面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看着三十出头，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

　　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紧身裙，领口开得低低的，那道沟明晃晃的刺眼。

　　裙子短得过分，包着屁股的边儿。

　　两条大白腿交叠着，脚上一双细高跟，红底的那种，一晃一晃的。

　　她长得媚，丹凤眼，眼线上挑，嘴唇涂得红艳艳的。

　　脸上带着笑，可那笑让人看不透。

　　她就那么站在那儿，一个人。

　　对面孔豹带着七八个人，她一个人站在那儿，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跟看耍猴似的。

　　旁边还站着几个看场子的小弟，但都离她两步远，像是怕挨着她。

　　孔豹的人在砸东西，几张椅子掀翻了，一个赌桌的台布扯了一半。

　　她也不拦，就看着。

　　等他们砸完了，她才开口。

　　“砸够了？”

　　孔豹看着她。

　　“小彤，你别拦我，这是我跟秋水的事。”

　　刀小彤。

　　这就是刀小彤。

　　那个支持表嫂的女堂主。

　　她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的，胸口跟着晃。

　　“孔豹，你带人来秋水的场子砸东西，我当没看见？”

　　她声音有点哑，慵慵懒懒的，跟没睡醒似的。

　　“传出去，我刀小彤成什么人了？”

　　孔豹脸色不好看。

　　“小彤，我知道你跟秋水关系好。”

　　“但今天这事，你最好别管。”

　　刀小彤往前走了两步。

　　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哒。

　　走到孔豹面前，她仰头看着他。

　　红裙子贴着身子，胸口几乎蹭到他。

　　“我要是管呢？”

　　她伸手，在他胸口点了一下。

　　指甲是红的，跟他脖子上的金链子一个色。

　　孔豹低头看着她的手，又看着她的脸。

　　旁边几个小弟，眼睛忍不住往她胸口瞟。

　　刀小彤察觉到那些目光，非但不躲，还故意挺了挺。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

　　那几个小弟赶紧低头。

　　孔豹推开她的手。

　　“刀小彤，你少来这套。”

　　刀小彤笑了。

　　“行吧。”

　　她退后一步，又恢复成那副慵懒的样子。

　　“那你就试试。看你能不能过我这关。”

　　她转身，看见表嫂。

　　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