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婷冷淡地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攥着几张零钱，目光在李野和张秀兰之间来回扫过。

“我来买盐。”

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却像结了冰。

张秀兰愣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李野，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甚至还笑了笑，“哟，雨婷老师来得正好，我刚想让小野帮忙把新进的盐搬出来呢。”

她弯腰从地上的纸箱里翻出一包盐，T恤紧贴身体，曲线毕露。

“给。”她把盐递给陈雨婷，又瞥了眼李野，“小野真能干，姐下次还找你帮忙。”

陈雨婷接过盐，把钱往柜台上一放，转身就走。

李野站在原地，脑子还懵着。

“还不去追？”张秀兰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带着笑，“傻站着干嘛，人姑娘等着你呢。”

李野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追了出去。

陈雨婷走得很快，裙摆在晚风里轻轻飘动。

“雨婷老师！”李野追上她，伸手想拉她，却又缩回来。

陈雨婷没停，也没回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几十米，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陈雨婷才猛地站住。

李野也站住了。

昏黄的光线从树冠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肩上。

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明天来学校吗？”她问，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李野愣了一下，“来。”

陈雨婷转过身，面对着他。暮色里，她的脸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喜欢那种女人？”

问题太直接，李野一时语塞。

“我……”

“那为什么你刚才不推开她？”

陈雨婷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像要把他看穿。

李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啊，为什么？

他不仅没推开，刚才在仓库里，他的手甚至主动覆了上去。

他想起柳月娥在厨房里那个若有若无的蹭动，想起张秀兰胸前那团柔软的温度。

他想说自己是被动的，是被撩拨的，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那一刻，他确实没想过推开。

陈雨婷看着他的沉默，眼眶慢慢红了。

她推了推眼镜，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我不比她差……”

说完，她转身就跑。

李野伸手想拉她，只抓住一把空气。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站在原地，久久没动。

……

晚上九点，李野回到家，推开母亲的房门。

“妈，吃药了。”

王桂芳躺在床上，脸色比早上差了不少。

她勉强睁开眼，“小野，妈有点喘不上气……”

李野心里一紧，赶紧上前扶起她。

王桂芳的呼吸急促而浅，额头烫得吓人。

“妈你等着，我去请村医！”

李野冲出院子，一路狂奔到村卫生所。

卫生所的门还开着，灯亮着。

他推门进去，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正在整理药柜。

“周医生！”

周敏回过头，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温婉，皮肤白皙，白大褂下露出深色长裙的领口，锁骨若隐若现。

她挽着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透着一种知性而温婉的气质。

“李野？怎么了？”她放下手里的药盒。

“我妈喘不上气，烧得厉害，您快去看看！”

周敏二话不说，提起医药箱，“走。”

两人一前一后跑回李家。

周敏进门就开始检查，量体温，听心跳，测血压。

动作麻利，神情专注。

“有点炎症，需要打一针，今晚要有人守着观察。”

她打开医药箱，取出针管和药水。

李野在一旁帮忙递东西，手忙脚乱。

“酒精棉。”

李野递过去，两人的手指碰到一起。

周敏的手凉凉的，指尖细长。

“好了。”周敏接过，没多说什么。

针打完了，王桂芳的呼吸平稳了些。

周敏收拾医药箱，李野在旁边帮忙递镊子、棉签。

每一次递东西，两人的手都会碰到。

第一次是无意的，第二次是匆忙的，第三次——

周敏伸手来接镊子，李野正好递过去，两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停了那么一秒。

周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目光柔和得像春水。

她没说话，只是垂下眼，抽回手，继续收拾。

李野的心跳快了半拍。

“今晚要有人守着，每隔一小时量一次体温。”

周敏合上医药箱，“如果烧不退，或者喘得更厉害，随时来找我。”

“我送您。”

两人走出院子，夜色正浓。

月光洒在村道上，把周敏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很慢，李野跟在旁边。

“你妈这病，是年轻时候落下的根。”周敏轻声说，“潮湿天容易反复，得长期调理。”

“我知道。”

“平时要注意营养，不能累着，也不能着凉。”她侧过头看他，“你一个人照顾，辛苦吧？”

“还好。”

周敏笑了笑，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年轻人能这么孝顺，不多见了。”

走到卫生所门口，周敏站住，转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温柔，嘴唇轻抿，白大褂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下方的肌肤。

“就送到这儿吧。”她说。

李野点点头，“谢谢周医生。”

周敏没立刻进去，而是看着他，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妈这病需要长期调理，以后我常来，你……欢迎吗？”

这话说得轻，但眼神却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李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欢迎。”

周敏笑了，笑容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明天一早我再去看看。”她推开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早点回去睡吧。”

门关上了。

李野站在月光下，看着那扇门，脑子里浮现出她刚才的眼神。

那眼神，和柳月娥的妩媚不同，和张秀兰的直接不同，和陈雨婷的羞涩也不同。

那是一种温婉的，含蓄的，却同样带着某种意味的眼神。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