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的车厢洗漱间只有两个水龙头，门口排了七八个人。

秦浩站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攥着牙刷，困得眼皮打架。

前面的队伍挪得像蜗牛爬，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靠墙眯一会儿，一股甜暖的香水味先到了，紧接着一个柔软的身影挤了进来。

周婉穿着那件香槟色真丝睡裙外面披了件米白色开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露出整段天鹅般修长白皙的脖颈。

没化妆的脸比昨晚还要白上几分，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水润得像刚剥开的荔枝。

她手里拎着一个洗漱袋，站到秦浩旁边，肩膀贴着他的上臂。

走廊很窄。

两个人面朝同一个方向站着，中间连一拳的距离都没有。

“早啊小浩，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行，火车晃得挺有节奏感。”

“是吗，我昨晚梦见打牌，梦里你还是赢。”

秦浩笑了一声没接话。

队伍往前挪了一个身位，两人同步跟上。

走廊对面有旅客侧身经过，空间被进一步压缩，周婉的整个右臂贴上了秦浩的左臂，开衫袖口下面柔软的手臂肌肤隔着布料传来清晰的温度。

她没有让开，甚至微微侧了侧身，让出空间给过路的旅客，这个动作让她的肩窝正好嵌进秦浩的臂弯里。

终于轮到他们。

两个水龙头，一左一右。

秦浩站左边，周婉站右边，中间一面窄窄的不锈钢镜子，照出两个人并排的样子。

镜子里，周婉低头挤牙膏的时候，开衫领口往下坠，锁骨以下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在镜面里映出柔润的弧度，吊带睡裙的细肩带从肩头滑到手臂上，挂在臂弯处摇摇欲坠。

秦浩拧开水龙头洗脸，冷水拍在脸上，清醒了几分。

周婉开始刷牙，嘴里含着泡沫，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秦浩没听清，侧过头去：“周姐你说什么？”

周婉转过身面对他，嘴里还叼着牙刷，眼尾弯弯的，伸手指了指镜子上方的架子。

架子很高。

她够不到自己放上去的发卡。

秦浩伸手把发卡拿下来递给她。

递的时候，周婉接东西的手湿漉漉的，手指在他的掌心滑了一下，然后握住发卡的同时，指尖在他的虎口处轻轻刮了一道。

不像是不小心。

秦浩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刷牙。

镜子里，周婉叼着牙刷笑了，眼角那道弧线妩媚得过分。

两人洗漱完回到包厢的时候，陆芸已经从上铺下来了，正盘腿坐在秦浩的铺位上做晨间拉伸，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运动长袖，小麦色的皮肤在紧致的面料下绷出流畅有力的线条。

沈若冰坐在对面上铺边沿，浅蓝色睡衣换成了一件灰色高领薄针织，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得不像话的脸和一双没有温度的黑眼睛。

她手里没拿书，安静地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侧脸的轮廓干净得像铅笔线稿。

秦浩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走了出去。

“他干嘛去？”陆芸扭着腰问周婉。

周婉刚用发卡把头发别好，闻言朝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

五分钟后，走廊里传来沉闷的轮子声。

秦浩推着餐车走了过来。

不是列车员的那个餐车。

是他直接把列车早茶的整辆推车给包了下来。

车上摆满了精致的蒸笼，掀开盖子，热气翻涌而出，虾饺晶莹剔透，蟹黄烧卖金黄饱满，红米肠卷着鲜虾仁整整齐齐码成两排，流沙包切开来金色的馅料往外溢，还有凤爪和排骨蒸得软烂入味，酱汁浓郁。

秦浩把推车稳稳停在包厢门口，一只手掀开最大的那个蒸笼盖，热气扑面而来。

“姐姐们，吃早茶。”

包厢里三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陆芸拉伸的动作直接定格了，腰扭到一半卡在那里，嘴巴张着合不上。

周婉站在铺位旁边，别发卡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夹着的那枚金色小发卡掉到了地上，她都没注意。

沈若冰从窗外收回视线，黑沉沉的眼睛看着那一车蒸笼，下颌线微微绷了一下。

秦浩把蒸笼一屉一屉端进来，摆在小桌板上，桌板不够大，又在两边的铺位上垫了毛巾铺开几屉。

包厢里瞬间被早茶的鲜香味填满。

陆芸最先回过神，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

“秦浩你疯了吧，这一车得多少钱？”

“不贵，这趟列车的广式早茶定价比外面便宜。”

“你别糊弄我，我刚才看菜单了，光那个蟹黄烧卖就一百二一笼，你这推了得有八九笼吧？”

“没数，反正都结完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周婉弯腰捡起发卡，直起身的时候目光直直盯着他。

秦浩拆开一包一次性筷子，递给她。

“昨晚打牌赢的。”

“你打牌赢的加一起不超过两百块。”

“姐姐数学这么好？”

周婉接过筷子，没动，眯着眼打量了他好几秒。

秦浩不慌不忙地给陆芸和沈若冰也各发了一双筷子，自己夹起一个虾饺吹了吹送进嘴里。

“趁热吃，凉了就不Q弹了。”

陆芸的眼神在秦浩和那堆蒸笼之间来回跳了好几个回合，最终抵不过虾饺的诱惑，夹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鲜虾肉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天呐，也太好吃了吧！”

周婉慢了半拍，拿筷子挑了一个流沙包，咬开一个小口，金黄的奶黄馅流出来，她用手指接住，顺势舔了一下指尖。

“味道确实不错。”

她抬起头看秦浩，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这个穷小子，越来越看不懂了。”

沈若冰没有用筷子，坐在上铺边沿，两只手捧着自己那杯温水，低头看着桌板上的蒸笼。

过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蟹黄烧卖，放进嘴里咬了一小口。

咀嚼的动作很慢，表情依旧冷淡，但她又夹了第二个。

秦浩注意到了，没说话，只是把那笼蟹黄烧卖往她的方向挪了两寸。

沈若冰的筷子顿了一下，黑沉沉的眼睛从蒸笼上移开，快速瞥了他一眼，又收回去。

清晨的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照在满桌早茶的热气上，也照在四个人各怀心思的脸上。

陆芸吃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冲秦浩竖了个大拇指。

周婉慢条斯理地品着凤爪，视线一直没离开过秦浩的侧脸。

包厢外面经过的旅客闻到香味，纷纷往里面探头，表情写满了羡慕和不可思议。

一个路过的大爷往里看了两眼，啧啧出声。

“哟，这小伙子有福气啊，跟三个大美女吃早茶，这车得好几千吧？”

秦浩笑了笑没回答。

陆芸刚咽下一个排骨，弯腰准备从铺位旁边拽自己的行李箱出来找纸巾，手指刚扣上拉链头，清脆的崩裂声在吃早茶的安静气氛里响得格外刺耳。

嘶啦。

拉链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