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结婚第二天就被债主逼上门，走夜路去城里筹钱，结果摔下山崖，两天后才找到尸体。

　　她就这样成了寡妇，还背着一身债。

　　为了还债，她什么活都干，种地、养羊一个人扛着。

　　村里人都心疼她，但又帮不上什么忙。

　　柳尘封当时听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此刻，何巧云正蹲在一只羊旁边，手忙脚乱地摸着什么，动作慌乱而焦急。

　　柳尘封走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何巧云今天的打扮。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衬衫，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清了，只能从领口和袖口勉强辨认出是淡蓝色。

　　脚上是一双旧解放鞋，鞋面洗得发白，鞋底磨薄了。

　　此时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被汗水濡湿了。

　　脸上满是焦急，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眼眶微微泛红。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柳尘封，她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柳医生？”

　　“何姐。”柳尘封走过去，蹲在她旁边，询问道：“怎么了？”

　　何巧云连忙站起来，指着地上的羊，声音里带着哭腔。

　　“柳医生，你快帮我看看。这只羊病了好几天了，不吃不喝，肚子越来越大，今天突然就倒下了，动都不动，我叫它也不应。”

　　柳尘封低头看去。

　　一只成年母羊躺在地上，肚子鼓得高高的，像吹足了气的皮球，皮肤绷得发亮。

　　眼睛半睁着，眼白泛黄，嘴巴张着喘着粗气，舌头耷拉在外面，一副快要断气的样子。

　　身上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何巧云急得眼眶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柳医生，这只羊再有两个月就能卖了，能卖两千多块呢，要是死了……要是死了……”

　　她说着，声音都哽咽了，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我攒了大半年才攒下这几只羊，就指着它们还债呢。”

　　柳尘封蹲下身，手按在羊的肚子上。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患者：成年母羊】

　　【诊断：羊腹水，非炎性积液】

　　【病因：严重寄生虫感染（肝片吸虫），导致血浆胶体渗透压降低，液体渗出至腹腔。】

　　【建议：立即手术，清除腹水，配合驱虫治疗，可治愈。】

　　……

　　看到这里，柳尘封心里有数了。

　　他站起身，看着何巧云，解释道：“何姐，这羊是腹水，所以肚子里全是积液。”

　　“腹水？”何巧云一愣，眼睛里满是迷茫，“那……那能治吗？”

　　“能治。”柳尘封点点头，说明道：“但要马上手术，不然撑不过今天。”

　　“手术？”何巧云更懵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你……你是给人看病的医生，还能给羊做手术？”

　　柳尘封笑了笑，那笑容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医术嘛，道理都是相通的，羊的肚子跟人的肚子，结构差不多，我在医学院的时候，也学过动物解剖，知道怎么操作。”

　　随后，柳尘封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背篓里的药材，心里有了主意。

　　“这样，你先在这儿守着，我下山拿工具，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你看着它，别让它乱动，也别给它喂水。”

　　何巧云连连点头，眼泪都顾不上擦了。

　　“好，好，我守着，柳医生，你……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柳尘封背着背篓，快步往山下走。

　　回到村里，柳尘封先把药材放好，然后翻出手术用的工具——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线、消毒酒精、纱布，还有一瓶生理盐水。

　　这些是他从省城带来的，本来是给人做小手术用的，没想到先给羊用上了。

　　想了想，又拿了几支抗生素和驱虫药。

　　正要出门，迎面遇上了苏乔穗。

　　“柳医生？”苏乔穗看他拿着这些东西，脸上带着好奇，“怎么了？谁生病了？”

　　“何巧云家的羊病了，腹水，得马上手术。”柳尘封额头冒着密汗，对苏乔穗解释道：“苏姐，你别过来了，山上路不好走。”

　　苏乔穗却摇摇头，作为村长，必须要一探究竟，“不行，我得去看看，万一需要帮忙呢？巧云一个人，肯定手忙脚乱的。”

　　说着，她跟上来。

　　走了几步，又遇上林小芸。

　　她正端着一盆衣服出来洗，看见柳尘封和苏乔穗急匆匆的样子，眼睛一亮。

　　“哎，柳医生，苏姐，你们去哪儿？”

　　“山上，何巧云家的羊病了，柳医生要给羊做手术。”苏乔穗跟她解释道。

　　“给羊做手术？”林小芸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这……这也能行？柳医生还会给羊看病？”

　　“柳医生说行。”苏乔穗笑了笑，“你要不要去看看？”

　　“去去去！”林小芸连忙应了一声，然后着急忙慌道：“等我一下，我把盆放回去。”

　　柳尘封看了一眼后却喊道：“小芸姐，你把没用的盆借我一下。”

　　“啊？”何巧云不解，可还是没有多想道：“行，你想要什么样的？”

　　“都行。”柳尘封随口说道。

　　何巧云便立即一溜烟跑回去，换了一个盆又跑出来，跟上来。

　　一路上，又遇见了韩絮媚、柳梦璃。

　　听说柳尘封要给羊做手术，一个个都好奇得不行，非要跟着去看。

　　韩絮媚正在院子里晒衣服，柳梦璃正在门口择菜，一听这话，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就跟上来了。

　　等到了山上，柳尘封身后已经跟了一串人。

　　何巧云看见这么多人，有些不知所措。

　　“你们……怎么都来了？”

　　“来看看你还有母羊！”林小芸看到母羊到底呻吟后，脸上也带着一抹愁容，“听柳医生说羊得了腹水，希望能治好，我们也想着看看能不能帮忙。”

　　“谢谢，谢谢副主任。”何巧云眼看带着泪花感激道。

　　柳尘封却没空管她们，放下工具，蹲在羊旁边。

　　羊还躺着，呼吸更微弱了，肚子胀得更大了。

　　何巧云蹲在旁边，手轻轻摸着羊的头。

　　“何姐，帮我按住羊，别让它动。”柳尘封不由得叮嘱了一声。

　　何巧云连忙蹲下，按住羊的头和前腿。

　　她的手有些抖，但按得很稳。

　　苏乔穗也过来帮忙，按住羊的后腿。

　　林小芸、韩絮媚、柳梦璃围在旁边，随时做好支援的准备。

　　此时一个个都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柳尘封用酒精棉给羊的肚子消毒，从胸部到腹部，涂了一大片。

　　然后拿起手术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周围的人屏住呼吸，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尘封深吸一口气，在羊的肚子上划开一道口子。

　　皮肤切开，脂肪层切开，肌肉层分开。

　　他的手很稳，动作精准，像是在做一件再熟悉不过的事。

　　然后，腹膜切开。

　　一股淡黄色的液体，立刻涌了出来。

　　“盆！”柳尘封轻声喊道。

　　这时候，林小芸这才连忙递过一个盆，是那种搪瓷盆，盆底印着大红的喜字。

　　柳尘封用手轻轻按压羊的肚子，液体哗哗地流进盆里，像打开的水龙头。

　　那液体是淡黄色的，清亮亮的，没有异味。

　　足足流了一分多钟，才渐渐止住。

　　盆里装了少说有两三斤水，半盆了。

　　柳尘封用纱布吸干腹腔里的残余液体，纱布很快湿透，换了一块又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