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子扩大会散场后，陈砚舟明显感觉到党政办的气氛变了。

昨天还围着他献殷勤的同事，此刻都刻意避开目光，连句客套话都没有——一把手的冷淡、二把手的敷衍，已经让所有人看清：他不是来镀金的，是被下放冷处理的“麻烦”。

陈砚舟毫不在意，平静翻着扶贫文件，周遭冷暖与他无关。

下午一上班，他径直走向二楼副镇长办公室，轻敲了两下半掩的门。

“进。”

推门而入，林知秋正坐在堆满文件的桌后，红笔圈画着扶贫指标，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睫毛纤长，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丝安静的美。

但这份平静，在抬眼看向他时瞬间破碎。

“陈砚舟，你以前是县医院妇科医生？” 她语气不带半分客套，只有直白的审视，眼底还藏着公车上留下的鄙夷。

“是。”陈砚舟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弃医从政，很多人都是在医院混不下去才走的这条路。” 林知秋目光直刺过来，带着尖锐的刁难，“你是有真本事，还是只会坐诊室填病历？”

这话不是探讨，是验货——要的是他能不能在基层烂摊子中揪出真相的真功夫，更是带着偏见的刻意敲打。

陈砚舟心里清楚，林知秋是实干派，在这样的人面前，空话官话全没用，不如直接展露点真本事，来得更实际。

他迎上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只有医者的专业与冷静。

就这一眼，他已看穿一切。

林知秋刚想追问扶贫对策，就听见他沉稳的声音响起：

“林镇长，你刚才捏笔的动作有点僵，抬手时还下意识扶了下腋下——应该是长期被衣物强压，导致腋下淋巴循环不畅，连带肩背发紧吧？”

“你衬衫肩线处有明显的反复压痕，领口边缘也有点被拉扯变形，长期穿太紧的内衣，这种强束缚的穿着方式，对乳腺和肩颈都不好，时间长了不仅会胀痛，还可能加重肌肉劳损。”

空气瞬间死寂。

林知秋浑身猛地一僵，如遭雷击！

瞳孔骤然收缩，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顺着脖颈悄悄蔓延开，清冷干练的面具瞬间裂开一道缝。她指尖猛地攥紧笔杆，腰背却刻意挺得更直，强装镇定地避开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可连红笔都差点握不住。

这个秘密，她藏了好几年。

天生胸形饱满挺拔，基层下乡跑村、面对各色人等，为了不惹非议、显得利落，她一直穿极紧的强压型内衣，硬生生束缚胸形。这事除了她自己，再无人知晓，可眼前这个男人，只一眼就戳破了！

“长期强勒会压迫乳腺循环，” 陈砚舟语气依旧平稳，不带半分轻薄，只陈述事实，“你经期前应该会有胀痛感，腋下还会有牵扯痛，再拖下去，情况只会加重。”

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她的隐痛上。

林知秋胸口微微起伏，又羞又窘，又惊又震。她想呵斥无礼，想怒声打断，可话到嘴边却堵得慌——他说的全是事实，不是瞎猜，是医者精准到恐怖的判断。

就在这羞窘与震惊交织的瞬间，林知秋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公车上的画面——陈砚舟盯着喂奶少妇的专注目光，凑上前低声说话的模样，还有少妇当时满脸的诧异与感激……

此前她只当那是登徒子的偷窥与搭讪，可此刻结合他这番精准到毫厘的观察，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猛地冒了出来：那天在公车上，他根本不是色狼，而是早就看出了那个哺乳期少妇的身体问题！

他的专注，不是龌龊的打量，而是医者本能的观察；他的主动搭话，不是轻浮的撩骚，而是真心实意的提醒！

自己竟因一时的主观偏见，错把一个医者的善意，当成了品行不端的龌龊，还在心里给他贴了许久的“色狼+假正经”标签。

林知秋的心底翻江倒海，羞赧之余，对陈砚舟的偏见竟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挪回文件，声音绷得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快速转移话题：

“…… 别说无关的。明天一早八点，镇政府大院集合，去沙坪村入户，我带你摸情况。”

话说得生硬，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严厉，可她心里早已没了最初的抵触与鄙夷。

待陈砚舟转身离开办公室，林知秋才微微松了攥紧的手指，眼底的羞窘渐渐褪去，只剩真切的讶异。

她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反复回味着陈砚舟方才的话，还有公车上的种种细节，心里暗自思忖：这个陈砚舟，到底是为何被下放、品行如何暂且不明，但这份医生的眼光，确实毒辣！这份观察力，绝非泛泛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