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晴不说话。

周婷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抓住她的胳膊：

“孟晴，你给我清醒一点！你忘了他以前什么样了？油腻、邋遢、挣不到钱、两分钟就不行，你亲口跟我说的！”

孟晴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以前”，但没说出口。

周婷继续输出：“就算他现在身材好了点，那又怎么样？他有钱吗？他开什么车？他住哪儿？他还是那个失业的穷光蛋！你离了他，我保证给你找个更好的，八块腹肌，开法拉利，比你小五岁！”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孟晴打断她，“但是你都没给我找。”

周婷噎住了。

孟晴看着她：“你刚才从哪儿来？”

周婷的眼神飘了一下：“酒吧……不是，健身房……也不是……”

孟晴叹了口气。

周婷缓了缓，重整旗鼓：

“好好好，就算我找的不靠谱，但道理是这个道理，你不能因为他今天看着顺眼点，就忘了以前那些年。”

“他以前什么样你不记得了？你受了多少委屈？你跟他在一块儿，你那些小姐妹都笑话你，你忘了？”

孟晴沉默。

周婷趁热打铁：“而且你都走到这一步了！离婚协议签了，民政局都来了，就差最后一步。你现在说不离了，你让周围人怎么看你？你让你爸妈怎么想？”

孟晴揉着腰，没说话。

周婷抓着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

“孟晴，好男人多的是。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你才二十七，你有的是机会。别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就算这棵树现在看着直了点，它也是歪脖子树变的，直不了多久！”

孟晴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民政局的大门。

陈健在里面等她。

她想起今天上午那五个小时。

想起他压在她身上的样子，出汗的样子，看她的眼神。

想起他把她翻来覆去跟玩儿似的。

想起她摸到他腹肌的时候，那一瞬间的心跳。

她又揉了揉腰。

酸。很酸。

但那种酸里，好像还有点别的感觉。

“周婷，”她忽然说，“你谈过恋爱吗？”

周婷一愣：“什么？”

“就是那种……”孟晴斟酌着词句，“你跟一个人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有腹肌，就是……就是你想跟他在一起。”

周婷看着她，像看外星人似的，十分不可思议。

“孟晴，你说什么胡话呢？没钱没腹肌，在一起干嘛？做慈善啊？”

孟晴没说话。

她想起今天上午某一刻，陈健低头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讨好，没有小心翼翼，没有“我配不上你”的那种卑微。

就是看。直直地看。

看得她心脏狂跳。

周婷看她不说话，急了：“孟晴，你清醒清醒！走，进去，把字签了，完事儿！我请你去喝酒，给你介绍新男朋友，保证比他强一百倍！”

“好男人多的是，你值得更好的。”

她拉着孟晴往民政局走。

孟晴没说话。

她只是揉着腰，跟着周婷往里走。

大厅里，陈健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号。

他看见她们进来，站起来。

周婷打量了他一眼，这回看得更仔细了。

然后撇了撇嘴，小声对孟晴说：“衣品还是不行，牛仔裤配运动鞋，什么玩意儿。”

陈健走过来，把号递给孟晴：“A036，下一个就到我们了。”

孟晴接过号，抬头看他。

她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儿，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还行，他说愿意把存款和以后工资都给她。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心跳得有点快。

“陈健，”她忽然说。

陈健看着她。

“你真想好了？”

陈健道：“是的，我想通了。”

孟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婷在旁边捅了她一下。

“快去，”周婷说，“办完完事儿。”

孟晴深吸一口气，往窗口走。

陈健跟在她侧面。

周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

“身材好有什么用？又没钱。”

窗口前，工作人员接过材料。

“双方自愿离婚？”

孟晴看了一眼陈健。

陈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自愿。”他说。

工作人员看向孟晴。

孟晴握着那张号，指节有点发白。

“女士？”工作人员问。

周婷在后面咳嗽了一声。

孟晴闭了闭眼。

“自愿。”她说。

......

手续办完，三人走出民政局。

太阳有点晒，陈健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看天。

“老公，我们再去吃个散伙饭吧。”后面走出来的孟晴说。

陈健听到她叫自己老公，有些意外。

这个称呼得好久没听到了。

陈健摇头道：“都离婚了，吃饭就没必要了吧，以后还是尽量别见面了，不然耽误我找女朋友。”

“陈健你......”

这话让孟晴有些破防。

周婷拉着孟晴，小声说：“别管他，他能找到女朋友就见鬼了！走吧，喝酒去，我给你介绍个更好的。”

孟晴没动。

她看着陈健的背影，忽然问：“陈健，你刚才说的想通了，是想通什么？”

陈健转过头看她。

阳光底下，他的眼睛亮得有点刺眼。

“想通了，”他说，“我不用再对谁讨好了。”

孟晴愣了一下。

陈健没再说话，往停车场走。

孟晴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腰酸得厉害。

周婷在旁边嘀咕：“什么玩意儿，装什么深沉。”

然后举起双拳欢呼：“耶斯，终于自由了。咱们女人就得争取自由的权力！”

“走，姐妹带你找好男人去！”

——

陈健开着桑塔纳，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

最后停在一个路边摊，要了碗牛肉面。

加蛋，加肉，二十二。

奢侈，太奢侈了。

以前有老婆哪敢这么花啊。

他吸溜着面条，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在民政局的事。

财产分割，基本没他的份。

房子是孟晴的名字，一辆大奔车是孟晴的名字，存款？哪有存款。

他挣的那些，都变成她的包、她的衣服、她请闺蜜喝的那些下午茶。

律师说，孟晴手里有他“出轨”的照片和视频，真要打官司，他占不到便宜。

陈健没争。

争什么？争那点钱，还不够请律师的。

他吃完面，把碗一推，付了钱，靠在塑料椅上晒太阳。

三月的太阳，不冷不热，照在身上挺舒服。

他眯着眼睛，开始算账。

以后找个月薪三千的工作，够了。

房租八百，水电一百，吃饭一天三十，一个月九百，还剩一千二。买两件衣服，偶尔喝顿酒，还能剩点。

以前他一个月挣一万二，转给孟晴一万，自己留两千。

两千块在厂里花不出去，吃饭有食堂，住宿有宿舍，他硬是能攒下一千五。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挺会过日子。

现在想想，那不是会过日子，那是会当牛做马。

“无老婆一身轻啊。”他自言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