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第一个冲过来。

　　我没躲，迎上去。

　　他拳头砸过来，我侧身，膝盖狠狠顶进他腹部。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他腹肌的抵抗——也是练过的，但不够。膝盖撞实的闷响混着他喉咙里挤出的“呃”声，他弯下腰，我一肘砸在他后脑勺上。他直接趴在地上，不动了。

　　我在体校学的是散打，练了三年，虽然不是顶尖，但对付这几个小混混，够用了。

　　另外三个同时扑上来。

　　第一个抄起一个酒瓶，砸向我脑袋。我抬左臂硬挡——酒瓶在手臂上炸开，玻璃碴划破皮肤，血瞬间涌出来。疼，但顾不上。我一拳砸在他脸上，正中鼻梁。他鼻血喷出来，捂着脸往后倒，撞在茶几上，又摔在地上。

　　第二个人一脚踹过来，我没躲开，硬挨了一脚，踉跄两步。他还要再踹，我抓住他脚踝，一拧——他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我扑上去，一拳，两拳，三拳。第三拳下去，他不再动了。

　　第三个人掏出甩棍，刚举起来，我一脚踢在他手腕上。甩棍飞出去，撞在墙上弹回来，落在地上滚了两圈。他愣神的功夫，我一拳砸在他喉咙上——不是乱打的，是散打里的精准打击，喉结侧方，迷走神经的位置。他捂着脖子跪下去，脸憋得通红，喘不上气，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包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地上躺着四个打手。刀疤脸趴在地上，脸歪向一边，嘴角流着血，眼睛半睁半闭，已经没了意识。另外三个，一个捂着脸呻吟，一个蜷缩着不动，一个跪在地上拼命喘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王豪愣在原地。

　　他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红酒溅了一裤腿，他却像没感觉到。他瞪着我，嘴张着，却说不出话。那张被惯坏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恐惧。

　　我走过去。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去。

　　“你、你别过来……”

　　我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缩在沙发里，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全没了。脸惨白，嘴唇发抖，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踩住尾巴的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你等着，我记住你了，你今天打了我的人，我——”

　　“王少。”我打断他。

　　他闭上嘴。

　　“今天这事儿，”我说，“到此为止。”

　　他愣了一下。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她还缩在角落里，脸上挂着泪，妆全花了，但眼睛里有光了——那种劫后余生的光。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姑娘，”我转回头看着王豪，“我不带走。但你记住，不是所有人都得跪着活。”

　　王豪愣愣地看着我，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机械，像是被人按了开关。

　　我转身，扶起张硕。

　　“走。”

　　他靠在我身上，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撑着没出声。我们往门口走。

　　“刘牧。”身后传来王豪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只剩下一股阴恻恻的狠劲，“你等着。”

　　我没回头。

　　我们走出包间。

　　门口那群人自动让开一条路。看我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惊讶，有敬佩，有恐惧。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孩眼睛里冒着光，捂着嘴小声议论。保安们侧身让路，没人敢拦。一个穿西装的经理模样的人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掏出手机在打电话。

　　我没理他们，架着张硕穿过走廊，下楼梯，出大门。

　　夜风扑面而来，凉得让人发抖。

　　张硕靠在我身上，喘着粗气。他的血蹭在我衣服上，温热的，黏糊糊的。他的呼吸很重，每喘一口气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刘牧……”他声音沙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少废话，你说你傻逼不傻逼，管那闲事干嘛？”我架着他往前走，

　　我拦了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去。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又急又气，还想骂他几句，又张不开嘴。

　　“去最近的三院。”

　　司机看了眼张硕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车子冲进夜色里。

　　张硕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又急又气，还想骂他几句，又张不开嘴。窗外霓虹灯的光在他脸上掠过，红的绿的蓝的，照得那些伤口格外狰狞。

　　“疼吗？”我问。

　　他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说呢？”

　　“活该。”

　　他笑了一下，然后笑容消失，沉默了几秒。

　　到了医院，我扶着张硕进了急诊室。护士看见他那个样子，赶紧推了轮椅过来，一边问情况一边给他量血压。我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给他处理伤口——额头上被什么东西砸开了，缝了五针；眉骨裂了，缝了三针；嘴角缝了两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但好在没有内伤，骨头也没断。

　　“命大，”医生一边包扎一边说，“再晚送来一会儿，失血过多就麻烦了。不过眉骨那伤，可能会留疤。”

　　医生处理完走了，护士也出去了，病房里就剩我们俩。

　　我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说吧。”

　　张硕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苦，“还能怎么回事，就跟你看见的那样。王豪那傻逼看上个姑娘，非要带出去过夜。那姑娘不同意，他就让保安硬拉。我过去拦了一下，说了几句好话，他不听，非要我滚。”

　　我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

　　“那姑娘，”他说，“不是我第一次拦。”

　　我一愣。

　　“上个月，王豪就看上过一个，”他盯着天花板，声音很平，“也是要带出去过夜，那姑娘不同意，我拦了。当时没闹大，王豪骂了几句就走了。结果第二天，那姑娘就不见了。我以为她辞职回家了。”

　　他顿了顿。

　　“后来我才知道，她没回家。她失踪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失踪？”

　　“嗯，”他转回头看着我，“就那种失踪，你懂吗？人没了，电话打不通，住的地方也空了，问谁都不知道。她同事报警了，警察来了，问了一圈，最后说‘可能是回老家了’，就不了了之。”

　　“你怀疑……”

　　“我不知道，”他打断我，“但今天那个姑娘，跟上次那个长得有点像。都是二十左右，都是长发，都是那种……说不上来，就是那种看着很乖的。王豪看上的，都是这种。”

　　我沉默了。

　　他看着天花板，继续说：“所以我今天拦了。我心想，不管是不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又一个姑娘被他带走。”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苦笑了一下，“说什么？说怀疑王豪杀人？证据呢？就凭两个姑娘长得像？警察都不管，我能怎么办？”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张硕看我的那个眼神——躲闪，闪烁，像是在隐藏什么。

　　他还是没说实话。

　　我太了解他了。从小到大，他撒谎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眼神飘忽，不敢直视我，话还特别多，拼命解释。

　　“你确定只是因为这个？”我问。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站起来，“你先养伤，明天再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远处传来护士站的值班电话声。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王豪的脸在我脑子里反复出现，他最后那个眼神。恐惧褪去之后，剩下的那种东西。

　　那是恨。

　　是记仇。

　　是“你们给我等着”。

　　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用水冲了一下我胳膊上伤口的血，镜子中映出我自己的脸——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神情。我突然明白，从今往后，有些事不一样了。

　　我回到病房。张硕已经睡着了，或者说昏过去了。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眉骨上的纱布还在往外渗组织液，黄澄澄的。他的呼吸很平稳，胸口缓缓起伏。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却还是王豪最后那句话——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