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珍珠是被闹钟叫醒的。

　　不是平时那个赖床十分钟的闹钟，是特意往前调了两小时的。她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铃，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五点整。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道淡青色的光。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

　　脑子比身体先清醒。昨晚那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从她闭着的眼皮底下过了一遍，走廊、空包间、车厢、他的手指从她耳后滑到锁骨。

　　她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脸，清醒啊！钱珍珠，你又不是没见过男人。

　　拉开窗帘的时候，晨光涌进来，照得她眯了眯眼，今天是个好天气。

　　她妈正在厨房弄早饭，听见她房间门响，探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你这么早起来干嘛？”

　　“洗头。”钱珍珠抱着浴巾往浴室走，头也不回。

　　“昨晚不是才洗过？”

　　“出汗。”

　　浴室门关上了。

　　她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钱珍珠把热水开到最大，浴室很快被蒸汽灌满。她站在花洒底下，仰着头，让热水从脸上浇过去，闭着眼睛，脑子里开始过今天的流程。

　　昨晚她专门搜了怎么让头发看起来多、蓬松，收藏了好几个教程。

　　洗完澡，她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被雾气蒙住了，她伸手抹了一把，露出自己的脸。

　　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粉，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的颜色比平时嫩一点。

　　她凑近镜子，侧过脸，看了看下颌线的弧度。

　　好看。

　　钱珍珠你真是个大美女，绝对能迷死对方。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另一个声音就跟着来了，陈司衡见过的漂亮女人肯定不止她一个。包间里那个楚萌，浓妆短裙，五官不差。

　　林薇说过他每次都带不同的女人。

　　钱珍珠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地响，她对着镜子把发根吹蓬，发尾吹出一点弧度，手指插进头发里抖松。

　　她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问她早饭吃不吃，她说不吃，开玩笑，等下吃出小肚子，那多难看。

　　处理完之后，她站在浴室里，拿着脱毛的，把毛处理了。

　　然后从柜子里翻出身体乳，挖了一大坨，从脖子抹到脚踝，锁骨和膝盖多揉了两圈。

　　她妈在客厅里跟她爸说：“这丫头今天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了，不知道在里面搞什么。”

　　她爸说：“女孩子嘛。”

　　钱珍珠穿着睡衣从浴室里出来，脸上敷着面膜，脚趾踩在拖鞋里，涂好的指甲油亮晶晶的。

　　她妈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有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钱珍珠把面膜揭下来，对着镜子拍了拍脸上的精华液，“今天下班跟范范吃饭。”

　　她妈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她把那套淡粉色的内衣从抽屉最里面翻出来，蕾丝勾在指尖上，薄薄一层，穿上对着穿衣镜看了看。

　　腰很细，胸的弧度被托得很好看。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然后飞快地套上一件的T恤牛仔裤，把那股子精心打扮过的劲儿遮住了。

　　脸上只拍了水和乳液，防晒涂了两层。粉底没上，打算等到下班前再化。

　　她想得很清楚。早上化全妆，到了下午肯定脱妆，补来补去不如一次性画好，反正陈司衡六点才来。

　　出门的时候她妈又看了她一眼。

　　“你干嘛把头发弄这么蓬？像疯子一样。”

　　“你不懂的，现在流行，我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她妈站在玄关，看着那扇门，总觉得这丫头今天走路的样子都和平时不太一样。

　　上午的工作她做得心不在焉，word文档开了半天，光标停在第二行。

　　旁边的同事赵姐路过，敲了敲她的桌沿：“发什么呆呢？”

　　钱珍珠回过神，笑了笑：“想方案呢。”

　　赵姐没多问，走了。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陈司衡的微信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最上面，她平均十分钟二十分钟就要看次手机。

　　钱珍珠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冷淡。昨天晚上那个抱着她叫老婆、说一秒都不想分开的人，结果今天一条微信也没有，到底是不是同一个。

　　她又不想主动去问，显得她很想他一样，女孩子不想太掉价。

　　一个上午就在纠结这个纠结那个的时间里过去了。

　　中午十二点，她拎着包冲下楼，打了车直奔商场。

　　那条连衣裙还在，挂在一排新款中间，面料垂坠感很好，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锁骨但不过分。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身，裙摆微微荡开。

　　柜姐在旁边笑着说：“小姐，这条真的很适合你。”

　　钱珍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腰线收得窄，裙长到小腿，露出一截脚踝。淡黄色衬得她气质更好，锁骨下面的阴影恰到好处。

　　她咬了咬牙：“帮我包起来。”

　　刷完卡，余额少了一大截，好心痛啊。她把小票塞进钱包最里层，拎着袋子走出专柜。

　　这条裙子花了她大半个月工资，但她刷卡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换做昨天的她，绝对不会这么干。

　　回到公司把袋子挂在自己工位旁边，隔壁工位的包打听严丽探过头来：“哟，买新衣服了？”

　　“嗯，中午出去买的。”

　　“什么牌子？”

　　“就随便买的。”钱珍珠把袋子转了个方向，logo朝里。

　　问问问，和你有什么关系，这人贼烦，背地里她常常叫她严三八，因为她老是偷窥自己，很烦。

　　整个下午钱珍珠都在看时间。三点，四点，四点半。

　　她电脑屏幕上开着word表格，她火速把上午没干的活补回来，争取下午早点走，不加班。

　　五点半的时候她站起来，拿着化妆包去了卫生间。

　　工位上的严丽抬头看了她一眼：“去厕所？”

　　“嗯。”

　　卫生间里灯光白得发冷，她对着镜子，一层一层地上妆。

　　镜子里的人完全变了个样，每一处都恰到好处的精致。眉眼被勾勒得更清晰。

　　她对着镜子侧了侧脸，又正了正，最后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范诗佳。

　　“好看吗？”

　　范诗佳秒回：“好看，你今天去哪？”

　　“约会。”

　　“谁？？？”

　　她深吸了一口气。

　　钱珍珠你今天要好看死了。

　　她给范诗佳回了个晚点告诉你，便把手机塞回包里。提着包走出卫生间。

　　她把换下来的T恤牛仔裤叠好塞进袋子，深吸一口气，推开卫生间的门。

　　走廊里遇到市场部的小周，小姑娘正往工位走，看见她，脚步直接停了。

　　“姐你今天——”小周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眼睛睁得溜圆，“你这也太好看了吧，有约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