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五十。

会议室门还没开，走廊里已经站了一排人。

策划部十二个人，到齐了十一个。

张伟最后一个到，手里端着下午茶，慢悠悠地从电梯口晃过来。

经过林尘身边的时候，他甚至还拍了拍林尘的肩膀。

“小林，今天汇报好好表现啊。苏总昨晚没睡好，你方案要是再出纰漏，估计真得去财务结账了。”

语气亲热，像个好同事。

林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谢谢张哥关心。”

张伟点点头，大步走进会议室，挑了个靠近投影仪的位置坐下。

老李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张伟今天心情贼好？”

“可能中午加了鸡腿。”林尘说。

“……你就不能正经点？”

两点整。

苏晚清踩着高跟鞋走进会议室。

她在主位坐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没有任何寒暄。

“开始。第一项，周报汇总，刘洋。”

刘洋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念了五分钟，苏晚清全程面无表情，偶尔在文件上划两笔。

“第二项，星火计划活动策划方案终稿，林尘。”

林尘站起来，拿着翻页笔走到投影幕前。

PPT打开，三十五页，全新的版本。

他从市场定位讲起，数据源标注得清清楚楚，每一条竞品分析都附了原始链接。

讲到第十五页的时候，他特意停顿了一下。

“这页是核心投放渠道的分配比例。数据来源是昨天下午四点从市场部拿到的最新季度报告，我在文末附了邮件截图。这组数据跟上周的草稿版有较大出入，因为市场部更新了Q3的用户活跃度模型。”

没人注意到这句话的深意。

除了张伟。

张伟的眼皮跳了一下，低头喝了口水。

林尘讲完，回到座位。

苏晚清翻着文件，没有立刻开口。

“比昨天的版本有进步。”她说。

策划部集体愣了一下。

苏晚清居然没骂人？

老李在桌下发微信：【卧槽，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尘没回。

因为他知道，好戏才刚开场。

苏晚清正要宣布下一个议程的时候，张伟的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苏总！”张伟猛地站起来，“出大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向他。

张伟把手机屏幕亮出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我们星火计划的方案，被人发到了互娱圈匿名论坛上！现在帖子下面几百条评论，全在嘲讽我们！”

会议室炸了。

“什么？”

“方案泄露了？”

“谁干的？”

苏晚清的脸色沉下来。

方案泄露，这是公司红线。

轻则记大过降薪，重则追究法律责任。

而她是策划部总监，方案从她部门出的，她是第一责任人。

“安静。”苏晚清压住场面，看向张伟，“消息确认了吗？”

“您自己看。”张伟把手机递过去。

苏晚清接过手机，划了两下，脸色越来越难看。

论坛帖子确实存在，标题写的是：《星辉互娱内部方案泄露，“星火计划”全文曝光》。

附件里有一份完整的PPT截图。

苏晚清把手机放回桌上，目光扫过整个会议室。

张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立刻跟上。

“苏总，这份方案的终稿，从头到尾只经过两个人的手。一个是您，一个是林尘。”他转过头，看向林尘，满脸痛心。

“林尘，我不想冤枉同事，但事实摆在这里。你昨晚通宵加班，一个人待在办公室，有充分的时间和条件把文件拷出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我听说你最近经济状况不太好，房租都交不起。兄弟，缺钱可以说，但卖公司机密……这就过分了吧？”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

十几双眼睛盯着林尘，目光里什么都有。

怀疑、鄙夷、幸灾乐祸。

苏晚清盯着林尘。

“林尘，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说，不是他。

但理智告诉她，证据链指向明确，她不能因为一个荒唐的春梦就偏袒一个下属。

“如果你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会让安保部来检查你的电脑和所有存储设备。”

“查电脑没问题。”林尘站起来，语气平淡，“但在查之前，我想问张伟几个问题。”

张伟皱眉：“你问我？你现在是嫌疑人，有什么资格……”

“就一个问题。”林尘打断他，“你说论坛上泄露的是终稿。那你看没看过泄露版本第十五页的内容？”

张伟愣了一下：“我当然看了，我刚才不是给苏总看了吗？”

“那你告诉我，第十五页的投放渠道数据，用的是哪一版？”

“……什么意思？”

“很简单。”林尘走到投影幕前，翻到第十五页，

“我刚才汇报的时候说过了，这页数据我昨天下午四点才更新，用的是市场部最新的Q3模型。但论坛上泄露的那个版本，第十五页用的还是三个月前的旧数据。”

他转过身，看着张伟。

“终稿里根本不存在旧数据。泄露的不是终稿，是上周的草稿。”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张伟脸色变了，但很快镇定下来：“那又怎样？说明泄露者拿的是旧版本，也许是之前就拷走了。”

“之前？”林尘笑了一下，“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张截图，投屏到会议室大屏幕上。

那是公司内部服务器的文件访问日志。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用户：zhangwei_006**

**访问路径：公共盘/策划部/历史方案归档/星火计划_v2.1_草稿**

**访问时间：昨日 15:17:32**

**操作：复制到外部设备**

张伟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这是你的账号。”林尘指着屏幕，“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你用自己的账号，从公共盘的历史归档文件夹里，拷走了旧版草稿。”

“那个文件夹的权限等级是C级，你的岗位权限是D级，本来根本进不去。”

林尘顿了一下。

“但上个月IT部做系统迁移的时候，C级文件夹有三天的权限漏洞，任何员工都能访问。你应该就是那时候发现的这个漏洞，一直留到了今天。”

张伟站在那里，嘴巴张了两次，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小子怎么也知道漏洞的事？

林尘收回手机，看着他。

“对了，张哥。你工位上那个黑色的金士顿U盘，现在应该还插在你电脑上吧？你刚才来开会走得急，好像忘拔了。”

张伟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他最后的防线。

U盘的事，他没告诉过任何人。

这个姓林的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这小子有读心术？

“我建议IT部的同事现在就去看看那个U盘。”

“如果我猜得没错，里面应该还有论坛发帖页面的浏览器缓存。”

“毕竟你今天中午才发的帖，缓存应该还没来得及清。”

张伟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他终于撑不住了，声音发颤：“你、你血口喷人！这些东西都可以伪造！你怎么证明日志不是你改的？”

“服务器访问日志由IT部独立管理，策划部没有修改权限。”

林尘说，“但如果你还不信，可以让安保部同时检查我的电脑和你的电脑。我无所谓。”

他看着张伟，笑了笑。

“你敢吗？”

张伟没说话。

他的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嚓的声响。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老李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刘洋推了推眼镜，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尘。

那个平时被苏总骂得抬不起头的底层策划，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苏晚清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

她盯着林尘的侧脸看了很久。

会议室的冷光打在他脸上，神情淡淡的，没有得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从容。

那种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帧画面。

梦里那张办公桌。

那个坐在椅子里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男人。

同样的从容，同样的掌控感。

苏晚清猛地收回视线，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安保部，上来两个人，把张伟带到行政办公室。他的电脑、U盘和所有存储设备全部封存。IT部立刻配合调查。”

张伟彻底慌了：“苏总！你不能只听他一面之词！我叔是……”

“你叔是副总。”苏晚清打断他，声音没有一丝波动，“但公司方案泄露是A级事故，归CEO直管。你觉得你叔保得住你？”

张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两分钟后，安保部的人到了。

张伟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林尘身边，恶狠狠地甩下一句：“林尘，你等着。”

林尘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没抬头。

会议室的门关上。

苏晚清扫了一圈剩下的人。

“会议继续。下一项。”

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事。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

苏晚清坐在主位上没动，翻着面前的文件。

林尘收拾好东西，最后一个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苏晚清的声音。

“林尘。”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苏晚清没看他，视线落在文件上。

“你什么时候调取的服务器日志？”

“今天早上。”

“你怎么知道要去查张伟的访问记录？”

林尘靠在门框上，想了想。

“直觉。”

“直觉？”苏晚清站起来，收好文件夹，从他身边走过。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苏晚清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便宜的那种，超市里九块九一袋的。

和梦里那个男人身上昂贵的古龙水完全不同。

苏晚清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回到工位，老李立刻滑过来。

“我的天哪林子，你今天吃什么了？那可是副总的侄子啊！你不怕报复？”

“怕。”林尘打开电脑，“但被人泼脏水的时候不反击，以后谁都能往我头上泼。”

“话是这么说……但你是怎么知道U盘的事的？还有服务器日志，你一个策划怎么有权限看那个？”

“IT部的小王欠我一顿饭。”

老李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林尘不想多解释。

读心术的事，他不可能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