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把手机揣回兜里，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江海大道，星辉互娱写字楼。”

凌晨两点二十分的江海市，马路上车不多。

出租车司机扭头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时间去写字楼的年轻人不太正常，但也没多问。

林尘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回了苏晚清。

【林尘：苏总找我？在公司附近。】

发完，等了大约两分钟。

已读。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对话框底部“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四次，灭了四次。

第五次，消息终于发过来了。

【苏晚清：江海大道星辉互娱对面，全季酒店大堂。】

......

林尘到的时候，苏晚清已经坐在酒店大堂的角落了。

凌晨两点四十分的全季酒店大堂，除了前台一个打瞌睡的夜班小哥，就她一个人。

她换了衣服,不是白天公司的西装套裙，也不是养生会馆的针织开衫。

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里面隐约是件高领打底。

头发还是散着的，脸上的妆卸了大半，只剩一点残留的眼线。

面前放了两杯咖啡。一杯喝了一半，一杯没动。

林尘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苏晚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在外面？”她问。

“加完班出去吃了个宵夜。”林尘把没动的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美式，冰的。

“苏总这么晚约我出来，不会是为了谈明天的周报吧？”

苏晚清没接话。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然后停住了。

“今天在云澜。”她开口了，语气刻意压得很平，“你什么时候开始在外面兼职的？”

“最近刚开始。”

“公司有规定，在职期间不得从事与本职工作存在利益冲突的兼职活动。”

林尘放下咖啡杯：“按摩和策划有什么利益冲突？”

苏晚清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知道这话站不住脚。

但她就是想找个理由来训他。

就像白天在公司骂刘洋一样。

她需要重新找回那种“我在上面，你在下面”的感觉。

只有这样，梦里的那些画面才能被压下去。

“你给曼琪按的那些，都是哪里学的？”

“自学的。”

“自学？”苏晚清终于正眼看他了，“你一个策划专员，自学推拿能把三年的偏头痛按好？你当我傻？”

“苏总要是不信，可以亲自试试。”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安静了几秒。

苏晚清的身子缩了一下。

她的脑子里条件反射式地闪过了一个画面。

梦里那双手握着戒尺，敲在桌面上。

“你少跟我贫。”她的声音硬了起来，“林尘，我提醒你一句。在公司，我是你的直属上级。”

“不管你在外面做什么兼职、认识什么人，到了公司，你就是策划部的专员。别因为今天帮了曼琪一个忙，就觉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顿了一下，往椅背上一靠，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还有，曼琪这个人你少接触。她性子直，容易被人利用。你要是想通过她来走什么捷径...”

“苏总。”林尘打断她。

“柳小姐加我微信，是她主动的。约下次按摩，也是她提的。这些事情，跟苏总汇报工作没有任何关系。”

林尘看着她的眼睛。

“除非苏总介意的，不是什么捷径不捷径的问题。”

苏晚清的表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尘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

苏晚清盯着他看了三秒，胸口一股无名火蹿上来。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以前在公司，她骂他，他最多就是咬牙忍着。

现在倒好，一句话能堵她两句。

而且那个眼神。

平静，从容，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审视。

就像……

就像梦里那个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看她的眼神。

“林尘，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很清楚。”

林尘抬起右手。

拇指和中指并拢。

啪。

一声响指。

在凌晨空旷的酒店大堂里，这声响指格外的响。

苏晚清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她的双腿瞬间发软，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手撑在桌面上才没滑下去。

咖啡杯被她的手肘带倒，冰美式洒了半桌。

苏晚清撑着桌子，呼吸急促，脸上飞速地泛起一层红。

从脖子开始，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整个人在抖。

梦里，每次那个男人打响指，就是她必须服从的信号。

叫主人。端茶。汇报工作。

这些指令像是刻在DNA里一样，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你……”苏晚清的声音在颤，“你刚才……做了什么……”

“弹了个响指。我的习惯性动作而已。”林尘把倒掉的咖啡杯扶起来，拿纸巾擦了擦桌面。“苏总，你没事吧？脸很红。”

苏晚清猛地坐直，手伸进风衣口袋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腿完全不听使唤。

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那个梦的画面。

穿着女仆装，在桌前，仰着头，喊......

“我没事。”苏晚清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把呼吸重新控制住。

两个人对坐着，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苏晚清先开了口。

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也没有了居高临下的训话腔调。

“张伟的事，你知道后续吗？”

话题转得很生硬，但林尘没有拆穿。

“不知道。”

“张伟被安保带走之后，他叔,也就是王副总，当天晚上就给我打了电话。”苏晚清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上的咖啡渍，“骂了我二十分钟。”

“跟苏总有什么关系？证据是实锤。”

“证据是实锤没错。但张伟不是王副总唯一的关系。”苏晚清的眼神暗了一下。“他还有个表姐，叫王楚瑶。在公司人力资源部，副总裁级别。”

林尘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人力资源部副总裁。

这个位置，管的是整个公司的人事任免、绩效考核、劳动合同。

换句话说，她想搞掉任何一个人，只需要一份绩效不合格报告和一张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王楚瑶这个人，护短护到没道理。”苏晚清说，“张伟在外面闯了多少祸，全是她擦的屁股。现在张伟被我们部门当众抓了现行，她不会善罢甘休。”

“她会找你？”

“明天就会。”苏晚清看着他，“她找我是小事。我挡得住。但她可能会绕开我，直接从你身上下手。”

“绩效考核、劳动纪律、甚至编个理由调你去别的部门冷藏，这些她都做得出来。”

林尘靠在椅背上，消化了几秒。

“苏总特意约我出来，就是说这个？”

苏晚清没回答。

她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

“该说的我说了。怎么应对是你自己的事。”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林尘。

“曼琪的微信，少聊。”

说完，不等林尘回应，径直走向酒店大门。

自动门开合之间，夜风灌进来，吹起她风衣的下摆。

林尘坐在原处，把杯子里剩下的冰美式一口喝完。

苏晚清约他出来，表面上是警告他张伟表姐的事。

但她完全可以发微信说，或者明天在公司说。

非要凌晨三点，跑到酒店大堂当面说。

而且说完之后，最后一句话“曼琪的微信，少聊”。

林尘把纸杯扔进垃圾桶，起身，走出酒店。

街对面就是星辉互娱的写字楼，黑着灯，像一块巨大的墓碑。

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搜了一下。

“江海市 洗浴中心 评分最高。”

第一条结果。

【御水天堂·国际水疗会所】

评分4.9。人均消费398。24小时营业。

休息大厅有躺椅、自助餐、免费wifi。

兜里揣着一万九千四。

林尘打了辆车。

“师傅，御水天堂。”

二十分钟后。

御水天堂的大堂金碧辉煌，跟云澜那种中式禅意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前台小妹笑得跟朵花一样。

“先生，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套餐？”

“你们这儿能过夜吗？”

“可以的呢。我们休息大厅有太空舱，也有VIP单间。”

“太空舱多少钱？”

“一百九十八。含汗蒸、泡池、自助早餐。”

“来一个。”

林尘交了钱，领了手牌，换了浴袍。

先泡了个四十二度的热池。

泡了整整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里，他把今天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张伟倒了，但王楚瑶来了。

苏晚清的梦境残留效果稳定，响指触发成功验证。

柳曼琪好感度35%，还差15%，周三再约一次应该够了。

入梦卡为零，必须完成柳曼琪的任务才能拿到新的。

而王楚瑶……

人力资源部副总裁。

如果她真的要搞自己，正常途径几乎无解。

林尘闭上眼，把脑袋往后靠在池边。

除非她也做梦。

泡完池子，林尘去了太空舱。

一个两平方米的胶囊空间，干净，安静，空调温度刚好。

比他那个出租屋强了十个档次。

他躺下来，设了个早上七点的闹钟。

太空舱的灯灭了。

林尘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这是他来江海市之后，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兜里有钱，系统在手，明天的敌人底牌还没翻。

而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林尘睁开眼。

手机上多了一条推送。

公司内部OA系统的通知。

【关于策划部人员岗位调整的临时会议通知】

【发起人：人力资源部 王楚瑶】

【时间：今日上午十点】

【相关人员：策划部总监苏晚清、策划专员林尘】

林尘把手机锁屏，翻身下了太空舱。

去吃自助早餐。

今天得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