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搬进1802的第三天，王江的余额突破了七十万。

　　系统光幕每天弹出来提醒他——新手保护期还剩二十六天，十倍返现的红利要抓紧用。但他不着急。这种事急不来，人得一个个捡。

　　赵婧梵和席煜倩开始在附近找工作，每天早出晚归。李雪也在投简历，她之前在超市干了两年，想找份收银员的工作。唐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排位，键盘声能从早上八点响到凌晨两点。

　　王江乐得清闲。

　　这天晚上，他下楼买水。

　　公寓楼对面的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他穿着人字拖晃过去，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

　　他拿了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

　　余光扫到速食区的时候，脚步停了。

　　蹲在货架旁边，跟李雪那天一模一样的位置。是个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脸埋得很低。

　　王江看了两秒，没动。

　　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又来？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

　　女孩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一张很白很干净的脸。不是那种苍白，是瓷白，像上好的骨瓷杯子。眼睛很大，睫毛翘着，鼻梁秀气，嘴唇是淡粉色，没涂口红。

　　白裙子很旧了，领口洗得发硬，但熨得很平整，没有褶子。脚上是一双黑色平底鞋，鞋头磨得发白。

　　她手里捧着一盒便当，标签上贴着黄色的打折贴纸——五块，过期。

　　王江蹲下来，跟她平视。

　　“这便当不能吃了。”

　　女孩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慌张，也没有躲，就那么看着他，很平静地说：“我知道。”

　　“知道还吃？”

　　女孩低头没有理会王江。

　　王江看了眼便当。咖喱鸡肉饭，鸡肉只有两块，米饭已经坨了，咖喱酱干了，黏在塑料盒上。

　　“几天没吃了？”

　　女孩想了想：“两顿。”

　　“两顿没吃就吃过期的东西？”

　　“昨天吃了一顿。”她低头看了眼便当，“这盒是今天的。”

　　王江站起来，从她手里把便当抽走，扔进垃圾桶。

　　女孩的眼睛跟着那盒便当转了一圈，然后看向他。

　　“你扔了我的晚饭。”

　　“过期的不叫晚饭，叫毒药。”

　　王江转身走到冷藏柜前，拿了两个饭团、一份三明治、一瓶牛奶，放到收银台上。

　　“一起结。”

　　“一共五十八。”

　　王江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回去，放在女孩面前。

　　“吃这个。”

　　女孩看着袋子里的东西，没动。

　　“怎么了？”

　　“我们不认识。”

　　“不认识也能吃，没下毒。”王江说，“还有我叫王江，现在也算认识了。”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几秒，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覃娴瑶。”

　　“覃娴瑶。”王江重复了一遍，把袋子往前推了推，“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覃娴瑶犹豫了一下，拿起一个饭团，拆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跟赵婧梵那种狼吞虎咽完全不一样，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认真品尝味道。

　　吃到一半，她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

　　“看你可怜。”

　　覃娴瑶没生气，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挺可怜的。”

　　她继续吃。

　　王江没走，靠在一旁的货架上，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你住哪儿？”

　　覃娴瑶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地方住。”

　　“又没地方住？”王江脱口而出。

　　覃娴瑶抬头看他：“又？”

　　王江摆摆手：“没事，你继续说。”

　　覃娴瑶把最后一口饭团吃完，擦了擦手，声音很轻：“我之前在医院上班，实习护士。前几天被开了。”

　　“为什么被开？”

　　“拒绝了一个主治医师的……”她顿了一下，选了个词，“邀请。”

　　王江皱眉：“潜规则？”

　　覃娴瑶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那么坐着，手指捏着饭团的包装纸，一下一下地折。

　　“他约我吃饭，说能帮我转正。我拒绝了。第二天就被通知实习期不合格，让我走人。”

　　“医院不管？”

　　“管什么？他是主任，我就是个实习生。”覃娴瑶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租的房子是医院帮忙找的，离职就不让住了。出来三天，白天找工作，晚上在公园待着。”

　　“身上多少钱？”

　　覃娴瑶从裙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又摸出几个硬币，放在地上数了数。

　　“十三块五。”

　　王江看着那堆硬币，没说话。

　　覃娴瑶把硬币收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谢谢你请我吃饭。我得走了，再晚公园的长椅就被人占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等一下。”

　　覃娴瑶回头。

　　王江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转着那瓶矿泉水。

　　“我有地方住。”

　　覃娴瑶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免费的。”

　　“为什么？”

　　“因为我有病。”王江说，“见不得人吃过期便当。”

　　覃娴瑶盯着他看了五秒，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没找到。

　　“你不怕我是骗子？”

　　“骗子没有你这么瘦的。”

　　覃娴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露出来的手腕，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我最近确实瘦了不少。”

　　“走吧。”王江推开便利店的门，“就在对面。”

　　覃娴瑶跟出来，黑色平底鞋踩在人行道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王江走在她前面，人字拖啪嗒啪嗒。

　　“你是护士？”

　　“实习护士。”

　　“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覃娴瑶想了想：“想帮人。”

　　王江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帮人之前得先帮自己。”王江说，“你都饿成这样了，还帮谁？”

　　覃娴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笑，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被戳中之后忍不住的笑。

　　“你说得对。”

　　公寓楼到了。

　　王江推开大门，走进大厅。电梯刚好在一楼，他按了十六楼，覃娴瑶跟进来。

　　电梯门关上，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王江穿着大裤衩人字拖，覃娴瑶穿着洗得发白的连衣裙，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人。

　　“你这栋楼，都是你的？”覃娴瑶看着电梯按键上密密麻麻的楼层。

　　“嗯。”

　　“你做什么工作的？”

　　“无业。”

　　覃娴瑶又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电梯到了十六楼，王江走出去，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到1601的钥匙递给她。

　　“住这间。缺什么明天再买，今天先凑合一夜。”

　　覃娴瑶接过钥匙，没动。

　　“你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你还有别的地方去吗？”

　　覃娴瑶沉默了。

　　王江把钥匙塞进她手里，转身按了十八楼。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覃娴瑶突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但电梯里很安静，他听见了。

　　“王江，谢谢你。”

　　电梯门关上了。

　　王江靠在电梯壁上，抬头看着跳动的数字。

　　十七、十八。

　　叮。

　　他走出去，路过1802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唐糖的键盘声，噼里啪啦，节奏飞快。

　　回到1801，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掏出手机。

　　余额：七十万八千。

　　系统光幕弹出来。

　　【新收留女性：覃娴瑶】

　　【评分：97分（高分）】

　　【提示：为高分收留者消费可获得技能奖励】

　　王江盯着那个“97分”看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