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许秀兰呼吸发乱,想抽回来,偏偏他也没使劲,就这么虚虚握着,反而更让人没法开口。
周悍盯着她,声音低下去:“你要是觉得我冒犯,我现在松手。”
许秀兰睫毛颤了两下,没说话。
他便真慢慢松了。
手一离开,腕上那圈热意还留着,像没散。
周悍起身,把干毛巾递过去:“擦头发。湿着睡,明早起来头疼。”
许秀兰接过去,低低嗯了一声。
她头发长,又刚洗过,自己擦了半天还滴水。
周悍站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伸手把毛巾拿走了。
“你这样擦到半夜都干不了。”
许秀兰抬头:“我自己来就……”
“坐好。”
他站到她身后,毛巾兜住她的头发,从发根一点点往下擦。动作不算熟,力道却轻,偶尔手指碰到她后颈,许秀兰就绷一下。
周悍像没察觉,呼吸却越来越沉。
“你紧什么。”他低声问。
“没有。”
“后脖子都硬了,还没有。”
许秀兰咬着唇不吭声。
男人站在她背后,存在感太强了。
她只要稍稍往后一靠,就能碰到他腰腹那一片结实的热。
偏偏他给她擦头发时又很专心,像真只是怕她明早头疼。
越这样,越叫人心里发麻。
擦到最后,周悍把毛巾搭到椅背上,手指顺带把她散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指背碰过耳垂时,许秀兰整个人都轻轻抖了一下。
周悍动作停住,低头看她。
许秀兰也僵着没动,脸一点点红起来,连眼尾都带了热意,连看都不敢看周悍。
周悍却像没事人一样,拿起红花油和空杯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她:“门别关太死,夜里脚疼就叫我。”
许秀兰攥着毛巾,小声说:“知道了。”
他站那儿没动,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出去。
前屋很快传来倒水的动静,接着是他拉凳子的声响。
许秀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下去,隔着门板轻轻叫了一声:“周悍。”
外头几乎立刻应了:“嗯?”
她指尖蜷了蜷,声音很轻:“明天……你早点叫我。”
“好。”
“还有,”她顿了顿,“谢谢你。”
门外静了一瞬,男人嗓音低低传进来:“许秀兰。”
“嗯?”
“以后这种话,少说两句。”
“为什么?”
“听着生分。”
许秀兰被他那话烫得心口一跳,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搭在膝盖上的干毛巾。
她看着站在门边那个高大得像堵墙一样的男人,脑子里的弦一点点绷紧。
“周悍,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嗓子里的颤意,“我今年四十了,明天还得去跟林建国掰扯,得找证据,从他手里抠出那一半的钱来。我这半辈子过得一团糟,身上全是烂摊子。”
她顿了顿,往床里头缩了半寸,声音里带着点抗拒和劝诫:“你还年轻,没结过婚,清清白白的一个小伙子,没必要跟着我蹚这趟浑水。你离我远点,我不想你被家属院和菜市场那些人指着脊梁骨说闲话。”
门边的周悍没立刻出声。
屋里那只昏黄的灯泡偶尔闪一下,打在他那张硬朗的脸上,落下一半深邃的阴影。
他原本是打算做个人的。
她拎着包袱被赶出来,离婚证还没拿到手,名义上还是老林家的人。
他想着,今晚先把人安顿好,给她留点体面,等明天那张绿皮本子换回来,他再慢慢把这块惦记了十几年的肉叼进自己窝里。
他能忍。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一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