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杳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侧耳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外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木轮压过石板路的“咕噜”声。

来了！

运泔水的粗使王婆子，每天雷打不动，卯时初刻就会从后罩房的角门出发。

她会沿着这条最偏僻的小路，将各房院的污物运出府。

这是苏杳杳离开这个牢笼的唯一机会！

苏杳杳不再犹豫，心念一动，屋里那口装着她全部身家性命的木箱瞬间消失，被她挪入了空间。

她又快速扫视了一遍这间狭小但庇护了原主十年的小屋，没有丝毫留恋。

伸手将那对沉甸甸的赤金镯子也收入空间，只留下一百多两的银票和一些碎银子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打开门。

她像一只灵巧的猫，闪身躲进了墙角的阴影里。

王婆子佝偻着背，推着一辆半人高的独轮木车，车上放着两只散发着酸臭味的大木桶。

她显然没睡醒，打着哈欠，动作迟缓地将苏杳杳门外那只小泔水桶里的东西倒进大桶里。

整个过程，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是现在！

苏杳杳看准时机，在王婆子转身去收下一家泔水桶的瞬间，一个矮身，快步冲到独轮车旁。

车上除了泔水桶，还堆着一些准备运出去当柴火的破筐烂席。

她屏住呼吸，强忍着那股熏得人头晕眼花的恶臭，将自己瘦小的身子蜷缩起来，钻进了一张破草席底下。

草席的缝隙里混着泥土和不知名的秽物，扎得她皮肤生疼。

那股馊饭、烂菜叶混合发酵的味道，更是直冲天灵盖，让她几欲作呕。

苏杳杳死死咬住嘴唇，在心里对自己打气。

“苏杳杳，忍住！”

“跟自由比起来，这点恶心算什么？”

“就当是坐了一趟最差的绿皮火车了！”

独轮车再次“咕噜咕噜”地动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车身的每一次颠簸，能听到王婆子不时发出的咳嗽声，更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通往后门的路明明不长，此刻却像是走不到尽头的黄泉路。

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凶险。

万一王婆子发现车重了怎么办？

万一守门的家丁心血来潮要检查怎么办？

万一李贵那个疯狗不死心，就守在后门怎么办？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又被她强行压下。

冷静！

你是专业的采购！

越是关键的交付环节，越要保持镇定！

守门家丁懒洋洋的声音终于响起。

“王婆子，这么早啊。”

苏杳杳的心瞬间揪紧，浑身的肌肉都绷直了。

王婆子有气无力地应着。

“可不是嘛，赶着出城倒掉，回来还得干活呢。”

家丁的声音里满是嫌恶，显然是想离那股味道远一点。

“行了行了，过去吧。”

沉重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发出“嘎吱”的钝响。

在苏杳杳听来，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独轮车缓缓驶出侯府高大的围墙，外界嘈杂的、属于市井的鲜活声音，瞬间涌了进来。

车子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拐进一个偏僻的死胡同。

王婆子停下车，走到墙角方便去了。

苏杳杳立刻从草席下钻了出来，顾不上满身的脏污和臭气，头也不回地朝胡同外跑去。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座囚禁了她十年青春的华美牢笼。

再见了，安远侯府！

再见了，吃人的富贵！

从今往后，天高海阔，她苏杳杳只为自己而活！

……

她一路狂奔，直到再也看不到侯府那标志性的飞檐翘角，才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安全了。

暂时安全了。

苏杳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公共的茅厕，把自己收拾干净。

然后她用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从街边一个老太太手里买了一身最普通、最耐脏的粗布衣裳换上。

原本那身属于一等大丫鬟的精致服饰，被她毫不留恋地扔进了空间的角落里。

接着，她找了个背人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清水和布巾，狠狠地搓洗着自己的脸和手。

她又从路边抓了把黄土，混着水，把自己的脸和手涂得蜡黄。

看上去就像一个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乡下丫头。

看着水洼里那个陌生的、土气的倒影，苏杳杳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张妈妈当面，也未必能认出她来！

做完这一切伪装，天已经大亮。

京城的街道彻底苏醒过来，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卖包子的小贩掀开蒸笼，白色的热气混着麦香扑面而来。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吆喝声清脆响亮。

一切都充满了勃勃生机，和侯府里那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截然不同。

苏杳杳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混合着食物香气和尘土味道的空气，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摸了摸怀里那张决定了她未来命运的银票，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百两白银！

在这个一两银子就能让普通三口之家生活一个月的时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仓鼠症”的基因，在这一刻彻底压制不住了！

她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脑子里那张长长的采购清单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粮食！油盐！布匹！药材！铁器！

买！

今天她就要让京城的商贩们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扫货”！

她攥紧拳头，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迈开脚步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目标——京城最大的集市，东市！

可她刚走了没几步，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两个穿着侯府家丁服饰的人。

他们正行色匆匆地从她身边的巷子里穿过，一边走一边交谈。

“你说那小贱人能跑哪去？李管家都快把府里翻过来了！”

“谁知道呢，八成是找哪个相好的躲起来了！”

“不过头儿说了，几个城门都打点过了，只要她敢露面，就插翅难飞！”

苏杳杳的脚步猛地一顿，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李贵他爹，李大管家亲自下场了？

还封锁了城门？

这下麻烦了，看来他们是不抓住“半夏”绝不罢休啊！

她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城墙，心里那股逃出生天的喜悦，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所取代。

这京城是非之地，绝对不能久留！

她的采购计划必须更快，更隐蔽！

一个包子铺的老板热情地招呼着。

“姑娘，要买点什么吗？”

“刚出炉的肉包子，皮薄馅大！”

苏杳杳看着那热气腾腾的包子，咽了口唾沫，随即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对啊，她现在可不是那个手无肤鸡之力的丫鬟了。

她有钱，更有旁人无法想象的神奇空间！

李家想抓她？

那就看他们的速度，追不追得上她花钱的速度了！

她走到包子铺前，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指着蒸笼询问。

“老板，你这包子……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