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了二十来分钟，越走越偏，这边原来是片荒地，后来慢慢有人在这儿交易，就成了黑市。

没有灯，黑黢黢的，但走近了能看见人影绰绰，都压着嗓子说话，偶尔有手电筒的光扫过，又很快熄灭。

林刚直接带着他走进去，神态自然得很，像是逛自家后院。

黑市这玩意，本来就是摆在眼皮子底下的，老百姓私下换点东西，只要别太放肆，别让巡查的逮个正着，一般没人管。

真要彻底堵死，也堵不住，毕竟人总得吃饭。

入口处有人收钱，卖东西的交五分算是场地费，买东西的随便进。

这些钱归管这片的人，他们低收高卖从中赚差价，这才是主要收入。

林刚没交钱，直接带着林玉衡往里走，里面人影绰绰，有的蹲着，有的站着，面前摆着东西。

粮食、鸡蛋、旧衣裳、工业券、布票、烟票，什么都有，没人吆喝，都是买主蹲下来问，卖主低声答，谈拢了数钱交货，利索得很。

林刚四处扫了一圈，压低声音向林玉衡问道：“想买啥？”

林玉衡想了想：“烟票吧。”

下乡之后烟不能断，虽然系统里能买烟，但总得有个来路，趁着这次出来买几张，以后抽的时候不显眼。

林刚点点头，带着他往角落里走，那边蹲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一顶旧军帽压得很低，黑布上衣，领子立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面前地上铺着张旧报纸，上面压着几沓票：粮票、布票、工业券、烟票。

林刚蹲下来，林玉衡跟着蹲下。

“乙级烟票咋卖？”

那人眼睛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六毛一张。”

林刚转头看林玉衡。林玉衡微微点头。

“买十张。”

那人眼睛亮了一下，直接说道：“十张六块。”

“贵了。”林刚摇头，“乙级的烟票顶天五毛。”

“小哥，五毛我亏本。”

“那你留着。”林刚作势要站起来。

那人急了，伸手虚拦了一下：“行行行，五毛就五毛，交个朋友。”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一沓烟票，数了十张出来递给林刚。

林刚接过，仔细看了看，确认是真的后，朝林玉衡点了点头，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过去。

那人接过钱，迅速揣进怀里，又把油纸包藏好，重新蹲下，恢复了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

交易完成。

林刚站起来，带着林玉衡往外走。两人穿过人群，出了黑市的范围，走进黑漆漆的巷子。

走了十来分钟，林刚才问道：“就买这些？”

语气里有点郁闷。

林玉衡听出来了，笑了一下道：“不然呢？”

“我寻思你起码得买点糖票、买点粮票这些，再不济买双鞋也好。”

林刚叹了口气，“合着出来一趟，光买了精神食粮啊？”

林玉衡没接话，他其实什么都不想买，粮食、药品、工具、衣服，系统里都有，比黑市便宜，还不用票。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这次出来就是走个过场，让家里人觉得他去黑市置办了东西，以后从系统里拿东西出来，也算有个来路。

至于烟票……系统里买烟确实便宜，乙级烟一盒三、四毛左右，十盒最多四块钱，比烟票都便宜。

“行了。”

“下乡之后想抽烟，托人从城里带就是，有票就行。”林玉衡说道。

林刚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两人并肩走进夜色，远处胡同里传来狗叫，有人家的窗户亮着昏黄的灯。

1973年的京城，晚上就是这样，安静，昏暗，藏着无数个像他们这样过日子的人家。

林刚走着走着，忽然伸手拍了拍林玉衡的肩膀。

“到了那边，有什么难处就写信，家里帮不上大忙，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林玉衡“嗯”了一声，他摸了摸兜，里面是空的，钱和票都在系统空间里面，谁也拿不走。

三百多块钱，五十斤全国粮票，三斤肉票和一些副食票，还有刚买的十张烟票，再加上系统，已经够用了。

……

回到家，林玉衡自然还是回自己房间睡觉。

林刚说去他房间睡，也只不过是去黑市的借口，骗骗弟弟妹妹，两个半大孩子，经不住事儿，知道了反而睡不踏实。

东厢房依旧只亮着一盏灯，是爸妈那间屋子，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映出几个人影晃动。

林小雨和林小军趴在桌子上写作业，母亲坐在旁边纳鞋底，父亲大概靠在床头抽烟。

现在学校是春季入学、冬季放假，还不是后来那种寒暑假制度，所以他们两个这段时间还在上学。

再过几天林玉衡走的时候，他们还得照常上课。

林刚压低声音说道：“玉衡，你早点睡。”

林玉衡点了点头。

林刚转身回了自己那屋，推门进去也没点灯，上了一天工，他也累了。

林玉衡推开自己和林小军的房门，屋里黑着，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能看清大概。

他走到床边坐下，从系统空间里把那沓票证取出来。

十张烟票，刚买的。

几张洗澡票，是上个月母亲发的劳保，还有五十斤全国粮票、三斤肉票，以及一些副食票。

他想了想，把烟票抽出十张，准备明天去供销社买十包大前门，用来混淆视听，洗澡票留下一张，出发前一天去澡堂子洗个澡。

剩下的票据，他起身走到林小军的枕头边，伸手探进枕套里，全部放在了里面。

之后又将枕头恢复原样，看不出任何痕迹，等下乡之前，他写封信放在家里，告诉母亲去哪找。

他有系统商城，什么都不缺，这些票不如留给家里。

做完这些，林玉衡躺回床上，床板有些硬，但这具身体已经习惯了。

窗外传来蛐蛐叫，远处隐隐约约有狗吠，1973年的京城夏夜，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林玉衡睁着眼看房顶，报纸糊的顶棚，有些地方已经泛黄，有几处用糨糊补过。

他上辈子习惯晚睡，十二点前没合过眼，这会才七、八点，哪能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