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醒过来时。

手机屏幕上显示银行短信：

【江商银行】您尾号7945的储蓄卡于04月08日00:00收到汇入款项1000.00元，当前余额3206.50元。

他把手机搁回枕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周一。

换做以前，这意味着赶不完的早八课、赶着各个企业的宣讲会…

可现在，他躺在酒店一米八的大床上，享受着清晨的阳光，什么都不用赶，什么都不用急。

吃过早饭，他往沙发上一靠，打开手机刷了会儿视频，又把手机放下。

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去六天，他把从前想试又不敢试的事，挨个儿体验了个遍。

到了第七天，那股新鲜劲褪去，脑子反而空了。

既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也不想就这么在酒店房间里躺一整天。

陈默决定出去走走。

上午十一点，他换了身干净的T恤休闲裤出门，沿着酒店旁的商业街慢悠悠地晃，主打一个随意。

四月的江城气温正好，单穿一件T恤走在太阳底下，不冷也不闷。

道旁的梧桐树刚抽出的新叶已经完全舒展开，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

在人行道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风一吹，就跟着滚来滚去。

陈默从来没有如此惬意的看过这街道的光景。

路过一家连锁奶茶店，点了杯冰柠檬茶。

陈默拿着柠檬茶，

沿着商业街走了二十多分钟，他随意拐进一条岔路。

这条路不比主街热闹，路两旁多是写字楼，夹杂着几家看着刚开业不久的新店，安安静静的。

没走几步，陈默忽然停住了脚步。

右手边有家店，门面不大，却格外扎眼。

整面全透明的落地玻璃，从外面就能把里面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几个人正持弓而立，对着前方墙上的靶子缓缓拉弦。

门口的招牌上写着五个大字：弦动射箭俱乐部。

射箭。

陈默小时候倒是玩过，小卖部里的那种玩具弓箭，但他还从来没碰过真正的弓箭。

陈默站在玻璃外，饶有兴致地往里看了两眼。

场馆里，一个女生正侧身拉弓，姿势稳得像钉在地上一样，指尖一松，箭支破空而出，

“砰”的一声稳稳扎在靶子上，正好是黄心偏上的位置。

旁边看着像教练的男人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陈默心里一动，推门走了进去。

前台是个扎高马尾的女生，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印着俱乐部logo的黑色T恤，笑起来很清爽。

前台后的墙面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弓，反曲弓、复合弓分门别类，还有几把做工精致的传统弓做装饰，很有质感。

“您好，请问是第一次来吗？”女生笑着迎上来。

“嗯，第一次。”

“我们这边有新手体验套餐，128元一小时，一对一教练教学，包含弓箭和全套护具使用。”

她抬手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

“就这个。”

陈默扫码付了款。

前台女生把他领到空置的射道前，递过来护臂和护指，又拿起一把入门款反曲弓。

弓身很轻，握把处被磨得光滑温润，弓弦绷得极紧，指尖轻轻一弹，就发出一声低沉绵长的嗡响。

“您稍等一下，我叫教练过来带您。”

没过两分钟，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走了过来。

三十岁上下的年纪，穿一件灰色速干T恤，配黑色束脚运动裤，露在外面的手臂线条流畅利落，走路时肩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常年练出来的体态。

“你好，我是今天的带教教练，姓秦。”

“陈默。”

“第一次接触射箭？”

“嗯，第一次。”

“行，咱们先从基础站姿开始。”秦教练站到他身侧，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底，“双脚打开与肩同宽，侧身对着靶位，左脚往前送半脚，对，就这样。”

陈默按着她的指示调整好姿势，侧身站定，左手稳稳握住弓把。

“右手搭弦，用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扣住弓弦，箭尾卡在指缝中间，不要夹箭。”

秦教练的声音很稳，“手指放松，别攥那么紧——你太僵了。”

她伸手轻轻调整了一下他的手指，把扣弦的姿势掰到标准位置。

“拉弓的时候，核心发力点在后背，不是光靠手臂蛮力。”她绕到他身后，掌心轻轻按在他两块肩胛骨中间的位置，

“手臂拉开的同时，后背肩胛骨往里收，往里夹。

感觉到这里在用力了吗？”

陈默试着往后拉弓弦。

弓弦的阻力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刚拉到一半，手臂就控制不住地开始发颤。

“姿势歪了。”

秦教练绕到他正面，双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拧歪的上半身掰回正位，又退后两步打量一眼，“核心没收紧。

记住，射箭靠的是腰腹核心稳定，不是胳膊的死力气。”

她抬手，用指节轻轻拍了拍他的腰腹位置，力道不重，落点很准。

陈默立刻收紧腰腹核心，再次搭箭、拉弓。

这一次，弓身稳了不少。

他瞄着靶子正中心的黄心，指尖一松。

箭支破空而出，“啪”地扎在靶子最外圈的边缘——

好歹没脱靶。

还行。

“不错，再来一组。”秦教练递过来一支新的箭。

接下来的几组，秦教练一点点纠正着他的动作细节：左手推弓要沉肩，不能用死力顶；

右手拉满后的靠位，每次都要精准贴在下颌同一点；

放箭的瞬间手指要干脆松开，不能勾弦带偏箭道。

陈默沉下心，一一照做。

第三箭射出，箭支稳稳扎在靶纸外环，虽然离黄心还远，但箭道笔直，没有飘。

秦教练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动作记性不错，继续练，先把基础动作固定成肌肉记忆。”

说完，她退到旁边，给他留足了自己琢磨的空间。

陈默一支接一支地射。

这种需要把所有注意力都凝在一点上的感觉，意外地让他无比投入。

过去六天里始终悬着、飘着的心，竟然在拉弓的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偶尔射出一箭好箭，稳稳扎在黄心旁的红圈里，心里会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不是那种纸醉金迷带来的、喧嚣的兴奋，而是一种安安静静的、扎扎实实的满足。

就这么练了七八组，每组六支箭，他的命中率从最开始的十箭中两，慢慢提到了十箭能中四五箭，偶尔还能蹭到黄心。

胳膊开始发酸了。

是肌肉被反复拉伸发力后，带着微微颤抖的酸胀感。

他甩了甩发麻的胳膊，歇了两秒，再次搭箭拉弓。

直到又一组箭全部射完，他抬眼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竟然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秦教练走了过来，笑着说：“一小时时间差不多到了。今天练得很不错，优点是动作记性好，上手快，就是放箭的时候手指还不够干脆，下次来可以重点练练这个。”

陈默道了声谢，把弓和护具一一归还。

指尖被弓弦勒出了几道红印，他搓了搓发麻的指腹，还能感觉到弓弦残留的震颤感。

傍晚六点半。

他找了家口碑不错的潮汕牛肉火锅

鲜红的吊龙在滚汤里涮上七八秒就变了色，裹上一层绵密的沙茶酱送进嘴里，鲜醇的肉香混着酱香，在舌尖化开。

这一顿，一共花了158块。

吃完饭，他沿着街边慢慢溜达消食。

傍晚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服。

晚上回到酒店，陈默洗了个热水澡。

他擦干净身子躺到床上，再次点开系统面板。

累计消费6457元。

还差3543元。

剩余余额：2498.5元

陈默翻了个身，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闭眼回味着白天拉弓的感觉。

那种把所有心神都凝在一个点上，然后看着箭支稳稳扎进靶心的感觉，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