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儿从小区大门走出来，在草地广场上站了一会儿，弯下腰解开了手里那条细细的牵引绳。

一只雪白的小比熊从她脚边窜了出来，圆滚滚的，像个毛线团子，在草地上撒欢儿地跑。

“慢点儿，团团！”

江婉儿笑着追上去，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里溅起的水花。

她在草地上跑了起来，白裙子在晚风里飘着，像一朵被风吹动的云。

长发也飘着，黑得发亮，白裙黑发，在橘黄色的路灯下，仙气十足，像画儿里走出来的仙子。

小比熊跑两步回头看她一眼，又跑，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王二狗蹲在桂花树后面，看得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金毛蹲在他旁边，哈喇子已经流成了两条线，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陶醉。

“主人，”金毛压低声音，“这也太好看了吧，我都看呆了。”

王二狗一巴掌拍在金毛脑袋上：“别看了，干活！”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去，开始行动。”

金毛“唰”地站起来，四条腿绷得笔直，脑袋一点：“是，主人！”

说完，它转身钻进草丛里，金色的尾巴在草丛中一闪，不见了。

王二狗把手伸手在绿化带上折了一个小树枝，心跳得砰砰的。

这边，江婉儿正弯着腰逗小比熊，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忽然，小比熊不跑了。

它停下来，浑身的毛炸了起来，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像是在害怕什么。

江婉儿一愣：“团团，怎么了？”

话音未落，草丛里、树后面、花坛边上，“唰唰唰”地窜出十几条狗来。

一条条龇着牙，眼睛里泛着凶光，把江婉儿和小比熊团团围在了中间。

“汪汪汪！”

“呜——汪！”

十几条狗同时叫了起来，那声音又大又凶，在广场上炸开了锅。

一个个呲牙咧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凶相毕露，看着就吓人。

江婉儿的笑脸一下子僵住了。

她的脸“唰”地白了，白得比她的裙子还白。

嘴唇哆嗦着，想叫叫不出来，整个人愣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

“啊——”

她终于叫出了声，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

小比熊吓得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尾巴夹得紧紧的，把脑袋埋在爪子底下，连叫都不敢叫了。

广场上乘凉的人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有几个人想过来帮忙，但看着那十几条龇牙咧嘴的狗，又缩回去了。

有人远远地喊：“快跑啊！”但江婉儿哪跑得了，她被围在中间，动都不敢动。

这时候，领头的那条金毛使了个眼色。

十几条狗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它们不急不慢，一步一步地逼过来，嘴咧得更大，叫得更凶，那架势，像是要把中间这两个活物撕成碎片。

江婉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白净的脸颊往下淌，她蹲下来抱住小比熊，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候——

“住手！”

一声大喝，从桂花树那边炸开。

一个年轻小伙子拿着一根小树枝，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

不是王二狗还能是谁？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把小树枝往前一指，挡在江婉儿面前，大喊一声：“别怕，我来救你！”

那十几条狗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十几双狗眼珠子全盯住了他。

领头的那条金毛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当然，只有王二狗看得见。

“汪汪汪！”

金毛一声令下，十几条狗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全朝王二狗扑了过来。

那场面，那叫一个惨烈。

第一条狗扑上来咬住了他的裤腿，第二条咬住了他的袖子，第三条跳起来扒他的肩膀，第四条直接往他腿上招呼。

王二狗“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被扑倒了。

他倒在草地上，十几条狗压在他身上，你撕我扯，那叫一个热闹。

“嘶啦——”

左边的袖子被撕下来了。

“嘶啦——”

右边的裤腿被扯开了。

“嘶啦嘶啦嘶啦——”

上衣被撕成了七八片，布条子在晚风里飘，像破旗子一样。

王二狗在地上滚来滚去，护住脸，嘴里喊着：“走开！走开！”那声音听着又惨又可怜。

江婉儿抱着小比熊站在一旁，眼泪哗哗地流，想上去帮忙又不敢，急得直跺脚：“救命啊！谁来帮帮他！”

旁边那些乘凉的人，有几个年轻小伙子想上去，但看着那十几条疯狗，腿肚子先软了。

“这狗太多了，上去也得被咬！”

“这小伙子太勇敢了，不要命了！”

“好人啊，现在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七嘴八舌，就是没人敢上前。

好在，那些狗撕咬了几分钟，像是终于解了气。

领头的金毛“呜”了一声，十几条狗“呼啦”一下全跑了，钻进草丛、树林，眨眼间没了影子。

草地上安静了下来。

王二狗躺在草地上，那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上衣没了，只剩下几根布条条挂在身上，像破渔网似的。

裤子也没好到哪去，两条裤腿从大腿根以下全被撕烂了，一条一条地垂着。

最要命的是，连里面的花裤衩都露出来了！

他躺在草地上，四仰八叉的，头发上沾着草叶子，脸上糊着泥巴，胳膊上还有几道红印子，看着要多惨有多惨。

“哎呀，这小伙子太可怜了！”

“为了救一个不认识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真是见义勇为啊！”

“现在这样的人太少了，太难得了！”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赞叹的，有心疼的，有拿出手机拍照的。

小比熊从江婉儿怀里探出脑袋，一脸懵地看着地上那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歪着脑袋“汪汪”叫了两声，那意思好像是：“主人，你没事吧？”

江婉儿的眼睛红了。

她蹲下来，把王二狗扶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先生，你没事吧？你为了救我……你怎么这么傻呀……”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滴在王二狗的胳膊上，热热的。

王二狗哼哼唧唧地坐起来，龇牙咧嘴地摸了摸胳膊，挤出一个笑：“没事没事，就破了点皮，不打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根布条条，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有……就是……衣服破了。”

江婉儿看着他那一身破布条，露出花裤衩的狼狈样，又想哭又想笑，抹了一把眼泪，柔声道：

“先生，你为了救我搞成这样，我心里过意不去，我家就在这小区里，你跟我上去，我找身衣服给你换上吧。”

王二狗犹豫了一下：“这……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

江婉儿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认真地看着他，“你救了我，我连件衣服都不给你换，那我还是人吗？走吧。”

她把小比熊放下，弯腰去扶王二狗。

王二狗装着一瘸一拐的样子，一只手搭在她胳膊上，心里头砰砰直跳。

江婉儿的胳膊细细软软的，像棉花似的，隔着那层薄薄的白裙子，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两人穿过小区大门，沿着铺着石板的小路往里走。

路两边种着竹子，路灯从竹子后面透过来，影影绰绰的。

王二狗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

这小区里面比外面看着还气派，一栋一栋的小洋楼，红砖白墙，家家户户门口有花园，花园里种着花花草草，修剪得整整齐齐。

江婉儿带着他走到最里面的一栋楼前。

不是那种高楼，是独栋的别墅，上下三层，奶白色的墙，深灰色的屋顶，大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旁边挂着两个小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

江婉儿从包里掏出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开：“进来吧。”

王二狗迈进去，脚踩在玄关的地板上，差点没站稳！

那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影，他低头一看，清清楚楚看见自己那张脏兮兮的脸和那一身破布条，像个叫花子似的，站在这么豪华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换了她递过来的拖鞋，走进去。

客厅大得能跑马，头顶吊着一盏亮晶晶的大灯，像倒挂的冰柱一样垂下来。

沙发是米白色的，又大又软，看着就想陷进去。

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山和水，王二狗看不懂，但觉得挺好看的。

电视大得像一面墙，薄得跟张纸似的，挂在墙上。

王二狗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生怕自己身上的泥巴蹭到人家的白沙发上。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江小姐，我在这儿换衣服，会不会打扰你家里人？要不我还是……”

江婉儿正在翻柜子找衣服，听他这么问，回过头来，柔声道：“没事的，我爸出差了，家里就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