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是被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花了足足十秒钟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睡在哪儿——三亿名画底下，价值百万的圆床上，身上盖的是他从没摸过的真丝被子。

昨晚那一觉，是他二十几年人生里睡得最香的一次，比他那张破出租屋里咯吱作响的弹簧床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窗外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道金线。

陈默翻身下床，光脚踩在那块软得能陷进脚踝的波斯地毯上，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洪水般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落地窗外是一片修剪得堪比高尔夫球场的草坪，远处隐约可见一片人工湖，湖面上还漂着两只白天鹅。

陈默呆立了半晌，然后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是真的。

“少爷，该洗漱了。”身后传来王敬山那万年不变的平板声音。

陈默吓得一激灵，转身看见王律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西装，依然是那种低调又死贵的质感。

旁边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黑色马甲的老管家，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热毛巾、漱口水和一杯温水。

“卧……咳，王叔，您什么时候进来的？”陈默拍了拍胸口。

“十分钟前就在门外候着了。家庭会议定在九点，现在七点半，时间还算充裕。”

王敬山把西装放在床尾，又补充了一句，“这套是按您昨晚连夜改好的尺寸送来的，应该合身了。”

陈默走过去摸了摸那料子，手感比昨天那套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白色药盒，犹豫了一下，又揣进了口袋。

洗漱完毕，穿上新西装，站在那面足有两米高的穿衣镜前，陈默愣了愣。

镜子里的人，西装合身，衬衫雪白，头发被老管家抹了发胶往后梳得整整齐齐。虽然那张脸还是那副贱兮兮的样子，但整个人看起来……人模狗样了不少。

“行了，走吧。”陈默活动了一下肩膀，布料柔韧地贴合着他的动作，比那套大一号的“戏服”舒服多了。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敬山：“王叔，帮我准备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陈默咧嘴一笑：“一份关于九位夫人信托基金调整方案的草案。空白的那种，什么都别填，但封面要做得够正式、够吓人。”

王敬山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闪，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明白了。十分钟内送到您手上。”

早饭是在二楼的私人餐厅用的。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长桌，只坐了陈默一个人。银质餐具在晨光下闪闪发亮，管家领着三个佣人在旁边伺候着，活像在伺候什么皇家贵族。

陈默看着面前摆盘精致的早餐——松露炒蛋、烟熏三文鱼、现烤的可颂面包、切成小块的时令水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咖啡。他沉默了三秒，抬头问管家：“有豆浆油条吗？”

管家愣了一下，恭敬地回答：“少爷想吃的话，马上让厨房准备。”

“不用不用，”陈默摆摆手，拿起刀叉，嘴里嘟囔着，“入乡随俗，入乡随俗。”

二十分钟后，他放下刀叉，用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王敬山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封面上烫金的字样格外醒目——《寰宇国际家族信托基金管理细则（修订草案）》。

“好东西。”陈默接过文件夹，翻都没翻，夹在腋下，站起身，“走，开会去。”

正式会议厅设在一楼东翼，是一个比昨天那个大厅更正式的空间。长条形的会议桌由一整块黑檀木打造，足以容纳二十人同时就座。

东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何啸天肖像油画，目光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陈默走进去的时候，九位继母已经全部到场。

她们显然都精心打扮过。林婉仪坐在长桌左侧第一个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真丝衬衫，乌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气质端庄沉稳。她面前摆着一杯清茶，冒着袅袅热气，见陈默进来，她微微颔首，目光平静。

苏蔓坐在右侧第二个位置，一条墨绿色的紧身连衣裙勾勒出惊人的曲线，烈焰红唇，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她一见陈默，立刻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冲他眨了眨眼。

秦薇坐在左侧中间，一袭白裙，清汤挂面的直发，眼眶微红，像是昨晚没睡好。她怯怯地看了陈默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活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姜媚翘着二郎腿坐在右侧靠后的位置，一身深紫色的旗袍，开叉高度比昨天林婉仪那件高了至少二十公分，露出一大截白得晃眼的大腿。她手里把玩着一把檀木折扇，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陈默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叶蓁蓁坐在左侧末尾，穿着一件粉色的香奈儿套装，鼓着腮帮子，一脸不耐烦地刷着手机。陈默进来她连头都没抬，只用余光扫了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

此外，还有三位昨天在大厅里只是惊鸿一瞥、没来得及正式打交道的继母，今天也到齐了。

司璇坐在长桌正对面的位置，一身剪裁极其利落的白色西装，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眉眼凌厉。

她面前摊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陈默看不懂的股市数据。她抬头看了陈默一眼，目光锐利得像在看一份待评估的资产，只冷淡地点了下头，然后继续低头看盘。

韩晓蝶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穿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碎花长裙，长发编成松散的麻花辫搭在肩头，气质慵懒而神秘。

她半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细细的女士香烟，烟雾在她面前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表情。见陈默看她，她也不躲，只是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沈星河坐在右侧靠后的位置，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瑜伽服外搭一件宽松的亚麻开衫，显得格外随性洒脱。

她坐姿端正，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不是来开会，而是来参加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讲座。陈默看向她时，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坦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宋知意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一袭素雅的米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手里捻着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珠子在指尖一颗一颗缓慢滚动。

她的面容是九人中最温婉和善的，眉眼柔和得没有一丝攻击性，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见陈默的目光扫过来，她微微颔首，目光悲悯柔和，像是看着一个迷失方向的孩子。

九位美人，九种风情，九道含义不明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