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小说《靶子我也当，刀我先亮》，主角罗维民，故事讲述了：三十出头，空降到一个别人都说"水太深"的地方。报到那天组织部的车开进大院，我下车的时候，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来之前我就知道这地方不好待。欢迎会上有人当面抛难题，笑眯眯地说"你是第一责任人，我们都听你的"。话里话外都是试探，等着看我这个年轻女人怎么接招。我没接。只说先熟悉情况。关起门来，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关于同意开展专项试点的批复。这意味着我能绕开某些人直接向上汇报，也意味着我……当晚给老师打了电话，他在那头说，宁都的浑水下面有泥有沙，可能有你想象不到的东西。我看着摊开在桌面上的资料，上头标着三个名字。我说，凉了毒的刀，不怕浑水。明天一早去城中村。那是我选的第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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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直接护着黑恶势力，他只强调“程序”和“证据”。
在基层的现实里，“证据”这两个字就是最大的保护伞。
公安局不出警、检察院不批捕、法院不立案，每一样都可以用“证据不足”来解释。
而谁控制着这个“证据”的门槛？
正是他罗维民这个县委书记。
孟钰忽然理解了老师为什么说罗维民比那些直接充当保护伞的人更难对付。
直接充当保护伞的人，总有一天会露出马脚；而罗维民这样的人，永远站在“程序正义”的高地上，你抓不住他的任何把柄，但他就是能让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寸步难行。
“罗书记说得太对了。”
孟钰笑靥如花，用力点了点头，“就是要有证据，有程序。我完全同意。这几天我会把城中村的情况彻底摸一遍，把所有的线索都梳理清楚，等证据确凿了，再提交常委会讨论。到时候，希望罗书记一如既往地支持。”
罗维民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孟钰的回答会这么干脆利落，不但全盘接受了他的“程序论”，还把球重新踢了回来——“等证据确凿了再提交常委会”。
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让他的手指在茶杯杯沿上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的笑容很快恢复如常，点了点头说：
“好，我等着你的方案。”
“那罗书记，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下午还约了张县长谈扶贫的事。”
孟钰站起身。
“去吧。”
罗维民也站了起来，破例送到办公室门口，还拍了拍孟钰的肩膀，“小孟同志，好好干，宁都县的未来在你们年轻人身上。”
孟钰笑着道了谢，转身沿着走廊往回走。
她脸上的笑容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刻就慢慢淡了下去，等她走回自己办公室时，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她关上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宁都县的大院看起来一片祥和，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地工作，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孟钰知道，在这片祥和的表象之下，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缓缓收拢。
刘建义的敌意、罗维民的机锋、赵平川的地下关系网、丁德顺们的虎视眈眈……这些力量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织成了一张巨大的蛛网。
而她，就是那只刚撞进网里的蝴蝶。
她拉开抽屉，取出那份盖着红头印章的机密文件，重新看了一遍。
文件上的每一个字她都烂熟于心，但每次看，都能从中汲取到一种力量。
然后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张洪生的号码。
“张县长，我回来了。您现在有空吗？我去您办公室。”
挂了电话，孟钰站起身，整了整衬衫的衣领，对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轻声说了一句话。
“罗维民，你刚才说错了一句话——不是蝴蝶撞进了蛛网。”
她推开门，走进走廊，阳光照在她笔直的肩膀上。
“是刀撞进了蛛网。”
............
张洪生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紧挨着楼梯口。
这个位置在县政府的布局里算是个边缘角落——远离三楼的核心权力区，隔壁就是档案室和杂物间，走廊尽头的窗户还碎了一块玻璃，用报纸糊着，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孟钰沿着楼梯走下去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张洪生在宁都县的官场生态里，是个被边缘化的人物。
分管农业和扶贫，听起来职责不小，但在宁都这样一个农业县里，真正的权力从来不在田埂上，而在土地审批、工程招标、财政拨款这些“油水”丰厚的领域。
张洪生管的，恰恰是最苦最累最不讨好的那一摊。
门虚掩着，孟钰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进来”。
张洪生的办公室比孟钰那间还要简陋。
一张老式的木头办公桌，桌面上的油漆都磨掉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茬。
桌上堆满了文件、报表、笔记本，摞得高高的，像一座座摇摇欲坠的纸山。
墙角立着两个铁皮文件柜，柜门上贴着手写的标签——“春耕”“秋收”“扶贫”“水利”，字迹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窗台上摆着一排搪瓷缸子，大小不一，里头泡着浓得发黑的茶水。
张洪生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张被山风吹得粗糙泛红的脸。
他的眼睛不大，眼角的鱼尾纹又深又密，像是刀刻出来的。
看到是孟钰，他赶紧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磕在了桌腿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手上的笔都没放下。
“孟县长，您还真来了。”
张洪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我以为您就是客气客气。”
“我说了要来，就一定会来。”
孟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文件，“张县长，您在写什么？”
张洪生把手里那张纸翻过来扣在桌上，动作有些局促：
“没什么，就是给财政局打的报告，申请春耕种子的采购款。打了第四遍了，前三遍都没批。”
“拿来我看看。”
孟钰伸出手。
张洪生犹豫了一下，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报告是手写的，张洪生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粗犷有力，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刀刻在木头上的。
报告的内容很直白——宁都县北部山区七个自然村，因去年秋旱减产，农户无力自留种子，急需县财政拨付春耕种子采购款共计十六万八千元。
报告后面附了一张手绘的表格，密密麻麻地列着七个村的户数、人口、耕地面积、所需种子种类和数量，每一项都精确到了个位数。
报告的最后一栏是“审批意见”，上面只盖了一个财政局的收文章，日期是两个月前。
下面的“分管领导意见”一栏是空白的，“主要领导意见”一栏也是空白的。
孟钰看完，抬头问：“财政局为什么不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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