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解春衫》的主角是陆婉儿和戴缨。初见时,老夫人对陆铭章说:"他长你一辈,你当叫他一声叔父。"陆铭章不以为意地说:"不必拘谨,把这里当成自家,就按老夫人的话,唤我一声叔父。"在后来的故事里,陆婉儿向他求助,先是言辞恳切,又作哀婉动人之态,而他却...不动于衷。她揉了揉眼睛,拭去不带温度的泪水:"叔父怎的不疼疼我这个小辈?"陆铭章眉梢微动,脸上难辨情绪,随后声音低沉地应了一声"好"。从那以后...
解春衫小说阅读
回了揽月居,下人们已备好热水,归雁伺候戴缨沐洗一番,为其换了一身软绢衫,又用小暖炉将那一头乌发烘至半干,扶上榻间,打下床幔,退了出去。
随戴缨从平谷来的孔嬷嬷早已将揽月据的下人塞了赏银。
孔嬷嬷年长,人情练达,知道越是高门里的奴才越是势利。
虽说陆家老夫人接自家小娘子入府暂住,然,毕竟是客,真受了冷待,哪好意思开口。
不如给下面人多一些赏钱,能避免许多麻烦。
之后几日,戴缨都是早早起身,梳洗一番,去上房给陆老夫人请安,陪她用饭,一同陪侍的还有陆婉儿、陆溪儿和谢珍,二房、三房那边也不时来人。
用罢饭,其他三人散去,戴缨仍会伴在陆老夫人身边坐一会儿。
除开晚间,自那日她在上房见过陆铭章,之后陪老夫人用罢饭,会早些离去,就怕再遇上。
她对这位大衍朝的枢密使有种天然的畏惧,无需他说什么,做什么,只要往那里一立,总叫人不敢近前。
肃正温雅只是他让人看到的表象,实是温润而厉,越是平静,越是危险。
好在只遇到过那一次,之后的时日再没碰见。
这日,刚从上房出来,没走两步,戴缨被人从后拍了一下,转过身,身后之人是陆溪儿。
只见她笑嘻嘻说道:“你来了这些时,白日里总在上房陪老夫人,晚时又早早闭院歇下,我想找你,只能守在这儿等你出来。”
“等我做什么?”戴缨笑问道。
“陆婉儿同你那表妹整日玩在一处,我不愿同她们一道,但我见你觉着亲切,听说你来了,我还好生欢喜一场,谁知你这般老境。”
陆溪儿说着,拉起戴缨的衣袖,往后园行去。
“你在咱们府里能住多少时日?伴着老夫人也忒无趣,应在府中多走走。”陆溪儿想起什么,又道,“听说你从平谷才来京都不久?”
戴缨点头称是:“不上一个月。”
“正巧,过几日放花灯,咱们带着仆人出府去星月湖放花灯,可好?”陆溪儿越说越兴奋,“你不知咱们京都的花灯节,那灯彩,能把天照亮,把糊水点燃,京都城中,不论男女老少衣着光鲜,走到街上,歇于湖边,好不热闹呢。”
戴缨同陆溪儿并肩走着,侧目看着身边的少女,来了这几日,她也看出来了。
陆溪儿同陆婉儿虽说名义上是姊妹,两人关系却并不亲厚。
但也不至于敌对,就是你不招惹我,我也不招惹你,互相看不上眼的境况。
“花灯节我们平谷也有,却不知京都是什么模样。”
陆溪儿转过身,双手反剪于身后,同戴缨面对面,一面退行,一面说道:“那是啊……街市上不止京都人,还有周边城镇的游人,有些是友人结伴而来,有些是带着家眷。”
“那日人太多,咱们多带着仆从跟在身边。”陆溪儿念念叨叨,“马车是坐不了的,人太稠密,车子堵在道上动不得。”
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什么“噗嗤”一笑。
戴缨的情绪被她感染了,来了兴致:“怎么自顾自地笑起来?还这样开心?”
陆溪儿强忍着笑意:“去年花灯节,陆婉儿也不知矫情什么,非要乘马车出行,好嘛,结果堵在那里,进不得退不得,周围人群叫骂一片,差点把马车给掀了。”
戴缨想了想,问道:“后来呢?护卫驱散人群,离开了?”
“哪里驱散得开,后来还是我伯父支了一队禁军排道,这才让她脱困。”
陆溪儿口中的伯父应是陆铭章。
只是戴缨有些奇怪,当日若真如陆溪儿所说,那般形势紧迫,连车都要掀翻,随同的护卫该将陆婉儿围送走才是,护不住车,护个人……这个还是可以办到的。
为何死守车内不出?
除非那车里还有别人……去年的花灯节么?戴缨凉凉牵出一抹笑,原来早就暗通款曲。
陆溪儿没有发现戴缨的异样,仍在絮絮说着花灯节多么热闹,多么有趣。
两人一路说着,走到了陆府内园,不期撞上了同样在园中游转的陆婉儿和谢珍。
陆婉儿着一袭蜜合色对襟外衫,料子轻薄,内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衫,长及足踝,裙边禁步叮当。
谢珍跟班似的随在陆婉儿身侧,落后半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四人就这么正面对上了。
陆婉儿稍扬起下巴,看向戴缨的眼神自上而下。
虽说戴缨同谢容解除了婚约,还是戴缨主动提出的。可陆婉儿就是瞧戴缨不顺眼。
她既想戴缨同谢容解除婚契,又不想这个婚契由戴缨主动提出。
戴缨一个低下的商女,有什么资格同官户子弟退亲,好似她陆婉儿捡了她不要的。
当然了,陆婉儿对谢容的心意不变,痴意愈添,谢容若即若离的态度,很能捏住她神魂的关窍。她不觉得这是谢家的问题,于是把心底所有的不满怪罪到戴缨头上。
婚约当解,却不该由你一个商女提出,在陆婉儿看来,戴缨应是被抛弃的那个,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舒坦,一切才合理。
是以,戴缨坦然退婚的态度,不仅没得到陆婉儿的好感,反叫她记恨上。
那日她将戴缨带到父亲面前,谢容全不看她,视线一直聚在戴缨身上,那是她头一次见谢容露出那样难言的神情,眼神透着害怕和挣扎,还有抑制不住的苦涩。
直到那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谢容也有情难自抑的一面,她以为他生性冷情、内敛,原是他不在意。
陆婉儿或许不能完全看透谢容目中的幽微,但有一点,她很清楚,谢容看向戴缨的眼神让她不快。
她不开心了,便要让得罪她的人不好过!
“戴姐姐住在府上可还习惯?”陆婉儿问道。
戴缨微笑道:“多谢婉姐儿关心,一切都好。”
陆婉儿笑了一声,那笑凉下来:“祖母心善,召你进府,姐姐可别真当这是自家,还是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当持着一颗感恩戴德之心。”
陆婉儿的语调全不像主人家对待客人,竟像是主人对奴仆的训诫。
戴缨怎会不知陆婉儿的德性。
肆无忌惮又明目张胆的蔑视地位不如她之人,她的针对可以毫无根由,仅仅因为不顺眼,便肆意践踏他人尊严。
把人踩死了,还嫌血肉脏了她的鞋底。
前世的她尽量避让,缩在角落里戚戚过活,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极尽屈忍。
可终究逃不过迫害和摧残。
戴缨如今再没什么可怕的,声调平平说道:“缨娘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婉姐儿不喜?”
陆婉儿傲形于色:“不过是提点你两句,怕你入了我陆府,生出不该有的贪念和妄念,毕竟从天上落到地面的滋味不好受,叫我说……还不如一直活在泥淖中。”
“怎敢生出奢望,老夫人的抬爱缨娘感激不尽,可话说回来,婉姐儿又怎么确定缨娘会从天上掉落地面,这天上地下的,谁又能说得准?”戴缨反问道。
这时,立在陆婉儿身侧的谢珍插话道:“看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她这般讨好老夫人,成日侍候在老夫人身边,必是有所图的,果不其然,原是想让老夫人给她指一门亲。”
未了还唧咕一句,“到底是商户出身,算盘打得精,只怕表姐的如意算盘会落空。”
陆婉儿接下谢珍的话:“祖母这人最讲规矩、礼制,就算你再讨得她老人家欢心,也不会给你指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家,我劝你趁早歇了心思,别白费心机惹人笑话。”
前一脚同谢家退亲,后一脚进入陆府,想借着她祖母之名,给自己改一改底色,呵!攀高枝?野心倒是不小。
这时,一个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她倒有脸说别人。”
戴缨侧目,说话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溪儿。
陆婉儿脸上一红,看向陆溪儿,质问:“你什么意思?!”
戴缨以为陆溪儿不会再说什么,谁知她脱口而出:“我说你脸皮真厚!”
“自己是什么出身不清楚么,倒有嘴说别人,人家戴姐姐好歹认根,哪像有些人,连自己的祖宗都不认,还洋洋自得,大放厥词,说什么天上地下,她自己不知从哪个泥缝出来的。”
陆溪儿的腮颊总有两片天然的红云,再加上圆团团的脸,笑模笑样,很好说话的样子,想不到竟是个口舌厉害的。
陆婉儿猝不及防,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反呛道:“你又是什么好出身,嫡不嫡,庶不庶,这府里谁把你放眼里,就连你那祖母也要仰我祖母的鼻息过活。”
这还未完,陆婉儿又道:“当年若不是祖父护着,如今大房哪有你们的容身之地。”
原来这位陆老大人年轻时,出门游历,先结识了那位曹老夫人,瞒着家人娶其为妻,后家中反对,不许女子进门,又为陆老大人择另一高门联姻。
陆老大人在家人的安排下,娶了高门贵女,也就是如今的陆老夫人。
纸终究包不住火,陆老夫人得知自己丈夫在外还有一妻室后,并没有大吵大闹,反将人接入府中。
至于为何为平妻,左不过纠扯的陈年往事,暂先不提。
“你倒有心,成日巴巴跑到我们上房来,到我祖母跟着讨巧卖乖,怎的不陪侍在曹氏跟前?”
“你!”陆溪儿气得两腮发鼓,一时间找不出话来。
她确实往上房走动勤,她自己的亲祖母靠不住,整个陆家总归还是倚仗大伯。
可这陆家谁没私心,二房、三房没私心?
谁不在暗处盯着大房,既仰仗大伯的权势,又因大伯无嗣从而生出觊觎之心。
陆溪儿被陆婉儿戳到心虚之处,有些气短,两腮红透透的,烧着一般。
戴缨拍了拍陆溪儿的手,缓缓说道:“这是怎么了,一家人该是和和气气的,犯不上弄得仇深似海,毕竟是连着血缘的亲人,是一棵树上结的果儿……”
话音拖长,陆溪儿两眼一亮,反将一军。
“是了,是了,再怎么着我身上也流着陆家的血,连着陆家的根系,不像某些人呐,偶然滚到大树下依傍荫蔽,便恍惚以为自己也是这树上结出的果子。”
陆婉儿气得瞠目不知所言,“你,你……”半天,再说不出一个字,一跌脚,掉头跑开了,谢珍紧随其后。
陆溪儿挺了挺胸,从未有过的扬眉吐气。
“戴姐姐,幸好你刚才提醒我,否则就被她压伏住了。”
戴缨微笑道:“这叫什么事呢,我本是奔着劝架去的,罪过,罪过。”
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往更深处走去。
密密匝匝的灌木之后,掩着一处避风亭,亭里一站一坐着两人,将刚才的情形收入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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