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把手里的锅铲一扔，直接把林昭昭抱起来往屋里跑。
林飞雁正拉着林朝夕的手絮絮叨叨，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身边刮过一阵风。
等她反应过来，台阶下面的小姑娘已经不见了。
贺焰抱着林昭昭，三步并作两步蹿进了屋里，速度快得像在球场上过人。
“哎——！”林飞雁锅铲都来不及捡，转身就喊，“贺焰你干什么！你给我站住！”
贺焰跟听不见一样。
他抱着林昭昭穿过客厅，绕过茶几，直奔沙发，然后把怀里的小姑娘稳稳当当地放了上去，动作轻柔得跟刚才冲刺的速度完全不搭。
林昭昭被这一连串的操作弄得有点懵，坐在沙发上，两只手还保持着搂他脖子的姿势，眼睛瞪得圆圆的。
贺焰站在她面前，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看她。
“你真可爱啊！我好喜欢你！你跟小兔子一样可爱！”
男孩突然很大声的开始夸林昭昭，林昭昭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紧紧贴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无处安放的小手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拎到陌生地方的小猫，全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她条件反射的道谢。
“谢谢谢谢……”
“你超级漂亮又软软的！我好喜欢你！你可以也喜欢我吗！我求你了！”
“我……啊！妈妈！哥哥摔倒了！”
“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你不要讨厌我。”
“妈妈……哥哥疯了……”
贺焰现在跟在外面的样子完全不同，也不沉默寡言了，表情也生动了，双膝跪在林昭昭面前，磕头磕的那叫一个又响又快，给林昭昭吓得眼泪含眼圈的，又不敢跑。
因为她的一只脚被贺焰抓着呢，磕头也不影响他的动作。
林朝夕刚走到客厅就看到了这荒谬的一幕。
“哥哥，你起来……”林昭昭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要讨厌我我就起来！”贺焰抬起头，额头上红了一大片，表情又急又凶，但眼眶也是红的。
“我不讨厌你了……”
“那你喜欢我吗？”
林昭昭的嘴瘪了瘪，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她攥成拳头的两只小手上。
“……喜欢。”
“真的吗？！”
“真的呜呜呜……你放开我的脚……”
贺焰没有放。
他跪在那里，握着她的脚踝，仰着脸看她。
她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但他觉得她哭起来的样子也好可爱——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巴瘪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兔子。
他知道自己应该放开她的脚，应该站起来，应该去拿纸巾给她擦眼泪，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因为他怕一松手她就会跑掉，就会躲到妈妈身后去，就会再也不理他了。
“你说你喜欢我。”
他又说了一遍，好像需要反复确认才能把这个信息刻进她的脑子里。
“我说了呜呜呜……”
“你再说一遍。”
“喜欢——！哥哥我喜欢你——！你放开我的脚——！”
林昭昭终于哭出来了，哭的抽抽搭搭，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一边哭一边试图把自己的脚从贺焰手里抽出来，但他握得太紧了，她根本抽不动。
林朝夕站在客厅门口，笑得蹲了下来。她捂着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开始轻咳，可能是笑的太过夸张，让本就苍白的脸更显虚弱。
林飞雁从后面冲过来的时候，差点被蹲在地上的林朝夕绊倒。
“你蹲这儿干嘛——哎哟！”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然后看到了客厅里的画面。
她气的直磨牙，声音更大了。
“贺焰！！！”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儿子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往后拽，“你给我松手！！！”
贺焰被她拽得往后仰了一下，但他抓着林昭昭脚踝的手纹丝不动，整个人像一只护食的狗，死死地咬着不松口。
“妈你别拽我！”
“你把人小姑娘弄哭了你看不见吗？！”
“哭了也可爱！哭了也好看！”
贺焰梗着脖子不离开林昭昭，头使劲往女孩身边拱。
林昭昭眼泪还没止住呢，听了他的话，连忙就开始道谢。
“谢谢哥哥……呜呜……哥哥也好看……”
她是个很懂礼貌的孩子，被夸奖了一定要感谢。
客厅里几乎乱做一团。
林朝夕终于从地上站起来了，咳了几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慢慢地走过来。
她的步子不快，走两步还要歇一下，看起来确实很虚弱，但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她在林昭昭身边坐下，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好了宝儿，不哭了。”
她的声音有点哑，但很温柔，像冬天的热水袋，“哥哥不是故意吓你的，他就是太喜欢你了，不知道怎么表达。”
林昭昭把脸埋在妈妈怀里，抽噎了两下，声音闷闷地从妈妈的衣服里传出来：“他抓着我的脚不放……”
“贺焰。”林朝夕笑着看向那个还跪在地上的男孩，语气很温和，“你把昭昭的脚松开，好不好？”
贺焰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林昭昭脚踝的手。他的手不大，手指张开能完全包住她那截细细的脚踝，白色的袜子皱巴巴地堆在她小腿上，他的拇指正好按在袜口的卷边上。
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
像放生一只蝴蝶。
林昭昭感觉到脚踝上的束缚终于消失了，立刻把脚缩回来，两只脚一起缩到沙发上，用裙摆盖住，整个人蜷成小小的一团，窝在妈妈怀里。
她从妈妈的手臂缝里偷偷往外看——贺焰还跪在地上，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仰着脸看她，额头上红了一大片，眼眶也红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淋了雨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小土狗。
林昭昭看了两眼就不看了，她只想要妈妈，不想看狗。
她不想看，贺焰可特别想看她，他被妈妈扯起来狠狠挨了几下，跟没痛觉一样，转身就往里屋跑。
林朝夕抱着女儿轻拍，笑盈盈的看着他的背影，开始跟林飞雁闲聊。
“小焰多大了？长的跟你好像，性格也像，挺讨人喜欢的。”
林飞雁翻找出几个棒棒糖，送到林昭昭面前，语气尽量温柔：“七岁，混小子一个，烦死人了，看看我们家昭昭多可爱啊，昭昭几岁了啊？”
林昭昭抽了下鼻子，从妈妈怀里探出头，用手比了个五，瓮声瓮气的回答：“阿姨好，昭昭今年五岁了。”
“诶呦小宝贝～这么可爱……”
“可爱吧！我先看到的！”
男孩急躁的声音打断了林飞雁的话，他抱着几个娃娃跑的特别急，给林昭昭吓的直往妈妈怀里躲。
他把娃娃往她身上使劲铺，一个接一个，不知道到底想干嘛。
林飞雁现在特别想抽她儿子，但好友就在面前，她想维持点形象，她笑的咬牙切齿。
“小焰啊，拿着你这些破烂滚回去好嘛？”
跑人家小姑娘面前嘚瑟什么？
“我要给她我的宝贝，我爱她。”
贺焰说的一脸认真，林昭昭听的一愣，然后被娃娃砸了一脸。
“你给我滚啊！别瞎说！”
林飞雁听到儿子这话，脸都臊红了，使劲拉着他往后去，真是太丢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儿子怎么跟你当年一样，太可爱了吧哈哈哈”
“你别说他了，厨房里的菜是不是还没做好，我来给你露两手，让两个孩子自己玩吧。”
林飞雁被林朝夕那句“跟你当年一样”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想起来，她当年好像确实这样。
“我没有吧……”
她最后憋出这么一句，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林朝夕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怀里的女儿轻轻放在沙发上，让她靠在小熊娃娃和柴犬玩偶中间。
她蹲下来，跟女儿平视，伸手帮她把被娃娃砸乱的头发理了理，把那几缕翘起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宝儿，妈妈去帮阿姨做菜，你跟哥哥在这里玩一会儿，好不好？”
林昭昭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被林飞雁揪着后领、整个人歪着身子但眼睛还死死盯着自己的贺焰，犹豫了一下。
“妈妈你快一点。”
她小声说。
“好，妈妈快一点。”
林朝夕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站起来，拍了拍林飞雁的肩膀，把她往厨房的方向推，“走吧飞雁姐，我给你露两手。”
林飞雁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儿子，眼神里的意思是“你给我老实点”。
贺焰根本没看她，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林昭昭身上。
林飞雁叹了口气，放弃了，跟着林朝夕走进了厨房。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不对，
也不太安静。
因为……
“你真可爱啊，你比这些娃娃都可爱，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谢谢。”
“说话声音也可爱！好听！多说话！”
“……”
“不说话也可爱！我爱你！你可爱我爱你。”
贺焰蹲在沙发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脸凑得离林昭昭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鼻尖上那颗小小的痣。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火烧着的黑石子，里面映着林昭昭缩在沙发角落里的、小小的、模糊的倒影。
嘴巴一张一合，像一台关不掉的复读机，翻来覆去地输出那几个词——可爱，好听，我爱你——颠来倒去地排列组合，像一个小孩子在拼积木，怎么拼都觉得自己拼出来的形状是全世界最好看的。
林昭昭被他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夸奖炸得整个人都缩进了沙发角落里。
她怀里抱着那只没了纽扣的小熊娃娃，把它举到脸前面，慢慢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圆润晶莹。
她从熊耳朵上面偷偷看贺焰。
贺焰说的口干舌燥，也没得到一句回应，连谢谢也没有了。
他不失望，因为他的那些可爱娃娃也不会说话，他习惯了。
但他有点渴了，说的嘴干。
他又跑了，这次回来的时候拿了一瓶ad钙和一杯水。
他把吸管插进去怼到林昭昭嘴边。
跟照顾他的娃娃一样。
“喝吧，宝儿。”
“不要这么叫我！你不行！”
一直沉默胆怯的女孩突然就炸了，生气的瞪向他，然后张嘴叼住吸管，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两口……
贺焰蹲在那里，手里举着AD钙奶，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表情奇奇怪怪。
她好凶。
凶起来也好可爱！
他举着奶，看着她一鼓一鼓的脸蛋，又往她手里塞了块巧克力。
“为什么啊？你妈妈就这么叫你。”
“你又不是我妈妈，而且你也不喜欢我。”
林昭昭叼着吸管，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腮帮子鼓起来又扁下去，像一只正在喝水的小仓鼠。
她喝完之后松开吸管，吧唧吧唧嘴，然后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贺焰跟着她脸朝向的位置挪动，他又着急了，大声喊道：“我喜欢你，我很喜欢你！你不要这么说。”
林昭昭小小一个团在沙发上，捂着耳朵反驳：“你在外面的时候嫌弃我，不让我说话，你不喜欢我。”
“那是因为你太可爱了，我怕你说话把别人吸引过来，我怕有人来抢走你。”
“现在这是我家，没人会进来的，你可以随便说话了，我爱听，你说话吧。”
贺焰边说边往她身边凑，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上，挤挤挨挨的。
林昭昭其实没太听懂他说的话，但小孩子嘛，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更何况是她这样的软脾气。
“好的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躲开他，坐在他身边低头扒拉着手里的巧克力，想吃又不敢吃，一点点撕着金箔纸，注意力全在这个小金球上。
因为她感冒刚好，妈妈不让她吃太甜的，怕她嗓子疼。
“吃吧宝儿，好吃。”
“你不要这么叫我，我叫林昭昭。”
“可爱昭昭宝，我叫贺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