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吴天拨通了周德茂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那头传来周德茂的声音，带着一口云南腔：“哪位？”

“周老板，我是吴天，昨天在早市卖给您糯冰种那个。”

“哦！小兄弟！”周德茂的声音立刻热络起来，“怎么，又挖到好料子了？”

“有一块，想请您看看。”

“好好好，你在哪儿？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过来。老地方，早市场口见。”

挂了电话，吴天把料子贴身藏好，叫上阿钦，两个人去了早市。

周德茂已经在场口等着了，还是那件polo衫，还是那串沉香珠子。

他看到吴天，笑着迎上来：“小兄弟，你这效率可以啊，昨天卖了今天又挖到了？”

吴天笑了笑，没多说。

三个人找了个僻静的茶馆，要了个包间。

关上门，吴天把帆布袋子打开，取出那块冰种蓝水飘花明料，放在桌上。

周德茂的表情变了。

他收起笑容，从兜里掏出强光手电，戴上老花镜，把料子拿起来仔细端详。

打灯，转角度，看质地，看花色，看裂纹。

看了足足十分钟。

他把料子轻轻放回桌上，摘下老花镜，看着吴天。

“小兄弟，你这是冰种蓝水飘花，种老，水头足，蓝花灵动，底子干净，没有大裂。整块料子完整度很高。”

吴天点点头：“周老板好眼力。”

“你开个价。”

“您是行家，您给价。”

周德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沉吟片刻：“一千五百万。”

吴天摇头：“周老板，昨天那块糯冰种满绿，您给了一千万。这块是冰种飘花，品质比昨天那块高出一个档次，一千五百万不合适。”

“那你说多少？”

“两千万。”

周德茂笑了：“小兄弟，你进步很快啊。昨天还不会砍价，今天就敢开价了。”

吴天也笑了：“跟周老板学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接下来是一番拉扯。

最后，在吴天的坚持和周德茂的让步下，双方以一千八百万缅币成交。

周德茂当场从包里数出三百六十张五万面额的钞票，码得整整齐齐，推到吴天面前。

“小兄弟，你点一下。”

吴天没有点，直接把钱分成两半，一半揣进自己怀里，一半递给阿钦。

阿钦愣了一下：“天哥，这次多少？”

“你两成，三百六十万。”

阿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吴天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把钱收好。

周德茂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小兄弟，”他从包里又掏出一张名片，在背面写了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挖到好料子，不管什么时候，直接打这个电话。糯冰种以上的中高档货，有多少我要多少。”

吴天接过名片，认真地点了点头：“周老板，以后多关照。”

“互相关照。”周德茂站起来，伸出手，“小兄弟，你眼力好，胆子大，还讲信用。这种人，在帕敢不多。好好干，前途无量。”

吴天握住他的手：“借周老板吉言。”

出了茶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阿钦走在吴天身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自己怀里的钱，像做梦一样。

“天哥，”他小声说，“两天，五百多万。我这辈子没拿过这么多钱。”

“这才哪到哪。”吴天看着前方，“走吧，下午还得去矿区。”

“还去？天哥你不累啊？”

“累。”吴天摸了摸右眼，“但不能停。雨季快到了，能挖一天是一天。”

阿钦想了想，觉得也对。

两个人在路边摊吃了碗米线。

回家歇了两个小时，下午两点多又骑着摩托车出发了。

还是莫西沙矿区。

但这一次，到了场口门口，情况不太对。

铁栅栏门外已经排了二十多个人，全是也木西。

他们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有的抽烟，有的嚼槟榔，有的在聊天。

吴天和阿钦把摩托车停好，走到队伍后面排队。

前面几个也木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吴天脸上停了几秒，又转回去了。

吴天没在意。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铁门还没开。

前面有人开始不耐烦了，骂骂咧咧地喊：“怎么还不开门？今天不让人进了？”

就在这时，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汉子从队伍前面走过来，径直走到吴天和阿钦面前。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迷彩短袖，脚上踩着一双开了胶的胶鞋，小腿上裹着足球袜。

左胳膊上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蛇，手艺太差，看着更像一条蚯蚓。

他站在吴天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然后用缅语问：“你们是哪里的？”

阿钦先开口了：“我们是帕敢镇的。”

纹身男没看阿钦，眼睛一直盯着吴天：“昨天你们是不是进过莫西沙？”

吴天心里一沉，面上不动声色：“是。”

“谁让你们进的？”

“乌主管。”

纹身男嘴角抽了一下：“乌主管？他是我们班昂老大手下看门的，没经过我们点头，他凭什么放你们进去？”他朝周围一扬下巴，“这一片是我们班昂的地盘，也木西的名额是有数的，你们算老几？”

话音一落，前面那二十多个也木西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把吴天和阿钦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