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归心似箭，摩托车风驰电掣。

不到九点，就安全回到了镇上。

阿钦把摩托车停在吴天家门口，熄了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天哥，我这辈子没骑这么快过。”

吴天从车上跳下来，腿被颠得有些发软。

他摸了摸腰包，料子还在。

刚才在矿场人多眼杂，这块料子根本来不及多研究。

“进屋说话。”

两个人进了屋，吴天把门关好，又从里面插上门闩。

一进屋，阿钦便找来水龙头和刷子，迫不及待要清洗料子。

很快，料子便洗好了。

阿钦把那块冰种飘花料子取出来，放在桌上。

昏黄的灯泡下，料子断口处那一小片蓝花飘花泛着幽幽的冷光，像深潭里的一汪水。

阿钦盯着那块料子，眼睛都直了：“天哥，咱们明天继续去镇上卖了吧？”

“先不要。这个断口有点小，能把窗再开大点，价格能卖更多。”

吴天右眼看得很清楚，自然想要价值最大化。

“开窗还要赌啊，万一切垮了呢？”

“不会的。相信我眼光和技术就行。”

吴天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朝着断口打灯，“你看着水头有多长，这边一大片都是，绝对错不了。”

阿钦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他当然相信吴天说的是对的。

阿钦问：“那我们去哪里开窗？”

吴天想了想：“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家里有切割机的？越小越好，越隐蔽越好。”

阿钦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有！我一个老乡，叫貌貌，在镇子边上开了个加工作坊，专门给人做小件的切割和打磨。地方很偏，没人知道。”

“能信得过吗？”

“能！”阿钦拍着胸脯说，“貌貌是我一个村的，从小一起长大，嘴巴紧得很。他在那儿干了三年，从来没出过事。”

吴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今晚就去。”

“现在？”阿钦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天，“这么晚了……”

“越晚越安全。”

两个人重新把料子包好，出了门。

阿钦骑着摩托车，载着吴天穿过镇子，往东边的一条土路拐进去。

路越走越偏，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稀疏。

最后摩托车在一座独栋的铁皮棚子前停了下来。

棚子里透出灯光，隐约能听到切割机的嗡嗡声。

阿钦上前敲了敲门：“貌貌！是我，阿钦！”

门开了，一个二十出头的缅甸小伙子探出头来。

他穿着一件沾满石粉的围裙，脸上也白扑扑的，像个面人。

“阿钦？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借你的机器用一下。”阿钦侧身让出吴天，“这是我天哥，切块料子。”

貌貌看了吴天一眼，没多问，侧身让两个人进了棚子。

棚子不大，里面摆着一台老旧的切割机、一台打磨机，角落里堆着一些边角料。

墙上挂着一盏日光灯，照亮了整个棚子。

吴天把料子从包里取出来，放在工作台上。

貌貌看了一眼那块料子，眼睛顿时瞪大了：“这是……高货哇？”

“嘘。”阿钦把手指竖在嘴边，“你小点声。”

貌貌赶紧捂住嘴，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块料子，挪不开。

吴天走到切割机前，仔细检查了一遍机器。

他在切割店干了五年，对切割机的每一个零件都了如指掌。

深吸一口气，把料子固定在台面上。

“天哥，你来切？”阿钦有些担心，“要不要让貌貌……”

“不用。”吴天打断他，“我自己来。”

他太清楚这块料子的价值了。

让别人切，万一切歪了、切裂了，损失巨大。

更重要的是，他要亲眼验证：自己的右眼看到的，到底准不准。

砂轮启动了，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吴天稳住双手，沿着断口边缘，缓缓开擦。

冷却水浇在砂轮上，溅起一片白色的水雾。

石粉混合着水，变成灰色的泥浆，顺着工作台往下淌。

阿钦和貌貌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很快，断口周围的石皮就被磨掉了。

吴天关掉机器，用布擦掉切面上的水渍，拿手电一照——

阿钦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这……”他的声音在发抖，“天哥，你自己看……”

吴天举起手电，光柱打在切面上。

玉肉细腻得像凝固的猪油，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莹莹的蓝光。蓝花飘散在透明的底子上，像水墨画里随意挥洒的几笔，灵动飘逸，浑然天成。

没有裂，没有棉。

完美！

吴天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在切割店干了五年，见过无数切开的料子。

但那些都是别人的。

这一块千万级别的高货，是他的。

“天哥！天哥你看到了吗！”阿钦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抓住吴天的胳膊，“冰种！蓝水飘花！一点毛病都没有！天哥你是神仙吧！”

“冷静。”吴天低声说，但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我怎么冷静！这要是做成手镯，一只最少……”

“阿钦！”吴天提高声音打断他，转头看了貌貌一眼。

阿钦这才反应过来，赶紧闭上嘴，但脸上的兴奋怎么都压不住。

貌貌站在后面，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着合不拢。

他做加工作坊三年了，经手过的最好料子也不过是糯种，哪里见过这种级别的货色？

“貌貌，”吴天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今天的事，你看到了什么？”

貌貌咽了口唾沫：“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不对。”吴天摇摇头，“你看到了。但你不会说出去，对不对？”

貌貌使劲点头：“不会不会！我要是说出去了，让我这辈子挖不到好石头！”

在帕敢，这已经是最毒的誓了。

吴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兜里掏出二十万缅币，塞进他手里：“这是机器的使用费。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貌貌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吴天，连连点头。

吴天回到工作台前，继续开窗。

他把整块料子的皮壳一点点切掉、磨掉，把里面的玉肉完整地暴露出来。

这是一个细致活，不能急，不能躁，一刀一刀地来。

整整用了一个半小时。

当最后一片皮壳被磨掉，一块完整的冰种蓝水飘花明料呈现在三个人面前。

拳头大小，通体莹润，蓝花分布均匀，底子干净得像冬天的冰面。

吴天把它托在掌心，灯光从下面打上来，整块料子像一块发光的蓝宝石。

阿钦看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天哥，这太美了……”

吴天把料子用厚布包好，装进一个帆布袋子，拉紧袋口。

“走，回去。”

三个人出了棚子，貌貌一直送到路口，再三保证不会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