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家倪颂就赶紧把高跟鞋踢掉，瘫在床上摆完大字，手机就响了，是刘鸣。

“小倪，江湖救急！”

刘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很吵，有音乐声和人声混在一起，

“望京这边的局，周总也在，谈上次那个条款的事——你帮我把电脑里那个项目文件送过来一趟。”

倪颂看了眼窗外。

天已经全黑了，北京十一月的晚上冷得不像话。她今天穿的是件薄大衣，出去跑一趟肯定得冻透。

“刘律，地址发我。”

她重新穿上刚踢掉的高跟鞋，裹了件厚围巾，把电脑装进那个一百二的托特包里出了门。

刘鸣发来的地址在望京那边一家威士忌吧的二楼包间。

倪颂到的时候，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刘鸣，不是周总，不是桌上摆着的整整齐齐的名酒。

是坐在沙发正中间、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个方杯正在听旁边人说话的谢宗岑。

他今晚换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还是随意的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灯光打在他侧脸上，从眉骨到鼻梁到下巴，不羁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忧郁。

墙壁上上投出他的侧影，一半明亮，一半沉在暗处，随手一拍就能当成头像的程度。

倪颂站在门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北京城是不是太小了点，怎么哪儿都能见到他。

刘鸣看见她，站起来招手：“小倪，这边！”

她走过去，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刘鸣，觉得自己任务完成了可以功成身退。正要开口说“刘律那我先走了”，旁边沙发上的谢宗岑忽然开口了。

“小倪来都来了，坐会儿。”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玩笑，’小倪‘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了，倪颂突然有股无名火。

刘鸣正低头翻电脑，闻言抬头看了谢宗岑一眼，又看了倪颂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了一下，表情里划过一丝微妙，但什么也没说。

倪颂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谢宗岑，谢宗岑也看着她。他的眼神里带着慵懒和一丝逗到她的愉悦，说不上多认真，但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坐呗，”旁边周总也开口了，笑呵呵的，“小倪别站着，多累啊。”

倪颂觉得自己被架在那儿了。

走吧，拂了周总的面子。不走吧，就得坐那面对谢宗岑。

倪颂不是怕他，也谈不上讨厌，就是有点儿烦他，总觉得这人从第一次见面就跟她过不去似的。

她想起上次在日料店包间里谢宗岑说‘所以倪颂对我有意见’，想起今他发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短信。

她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坐下了。

刚好在谢宗岑斜对面，隔着一张摆满昂贵酒瓶和果盘的茶几，距离不算近，但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表情。

刘鸣找到了他要的数据，端着电脑去跟周总讨论条款了。

包间里其他几个人也各有各的聊，有个中年男人在讲自己去南极旅游的经历，另一个在吐槽最近的股票跌了。

只剩倪颂和谢宗岑隔着茶几对峙着，谢宗岑端着杯子移开视线不看她，自顾自地晃了晃里面的液体，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短信为什么不回。”

倪颂想起自己最后一条发的是“我在工作”，之后他也没再发过来。

她以为这事翻篇了。

“回了，”她说，“我说我在工作。”

“后来呢？”

“后来您没发了。”

谢宗岑把杯子搁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就那么看着她。

这个姿势比之前那种靠着的姿态多了点压迫感，像是终于决定认真对待眼前的对话了。

“我发那么多，你一句话就把我打发了，”他说，“故意的？”

“不是故意，”倪颂说，“是没必要。”

“防着我呐？怕我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