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生意比第一天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是稍微。

陈野换了策略，去夜市入口处碰运气，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转租的摊位——是个卖数据线的老乡，因为要回老家，把摊位低价转给了他。

位置确实比昨天好，人流量大了不少。

但问题是，竞争也更激烈了。

入口处一共有七八个摊位，卖什么的都有。他在最边上，旁边是一个卖手机壳的，再过去是卖钥匙扣的。三个摊位挤在一起，互相抢客源。

“帅哥，看看手机壳？十块钱三个！”

“钥匙扣！五块钱一个！买一送一！”

陈野扯着嗓子喊，但他的声音被旁边的摊主盖过去了。

一来他来得晚，没有形成稳定的客源。

二来他的袜子品种不够丰富，客户可选择性小。

到收摊的时候，他一共卖出去五十多双袜子，收入一百四。

依然亏损。

陈野坐在三轮车上，看着对面的霓虹灯发呆。

怎么办？

他不是没想过换别的产品，但手上的资金有限，贸然换品类风险太大。

而且，他隐隐约约感觉，问题可能不是产品本身，而是他的经营方式有问题。

那些生意好的摊位，摊主们好像都有一套自己的“套路”……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几个穿着城管制服的人从夜市入口冲进来，直奔那些卖小吃的摊位。

“收！”领头的城管大喊，“没交费的全部没收！”

一时间，整个夜市乱成一锅粥。摊主们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有的推着车就跑，有的连东西都不要了直接开溜。那些来不及跑的，被城管抓住，摊子直接被掀翻。

陈野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传说中的“城管”吗？

他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这种场景，但亲眼见到还是觉得触目惊心。

一个卖煎饼的老大爷跪在地上，抱着城管的腿哭：“求求你们了，这是我唯一的营生啊……”

城管一脚把他踢开，“少废话！没交钱就敢摆摊，下辈子注意点！”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又来了，这帮孙子每个月都要来这么一出。”

“可不是嘛，听说是新换的领导，要整顿市容。”

“那咱们摆摊的咋办？”

“还能咋办？要么交钱，要么别干呗。”

交钱？

陈野愣了一下，“交什么钱？”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保护费啊。这夜市表面上正规，其实背后有人罩着。交了钱，城管就不会来撵你。不交钱，就等着被砸摊子吧。”

“一个月交多少？”

“看摊位大小。我们这种小摊，一个月八百。”

八百？

陈野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天摊位费才一百，一个月就是三千。再加上八百保护费，一个月固定成本就是四千块。

按一双袜子赚两毛算，他一个月得卖两万双袜子才能保本。

两万双……

一天得卖七百双……

陈野摇了摇头。

这买卖，没法干了。

就在他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人撞了他一下。

“哎呀！”

陈野转头一看，是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长发披肩，手里拎着一大堆东西，正踉踉跄跄地要摔倒。

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

“小心。”

女孩稳住身形，抬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野愣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

上次在商贸城，赵天宇要他下跪的时候，这个女孩站出来说了几句话，帮他解了围。

苏清禾。

她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氛围。

“你……”苏清禾先开口了，“你怎么在这儿？”

“摆摊。”陈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卖袜子。”

苏清禾低头看了看他的摊位，又看了看周围狼藉的场面，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还在干这个？”

“干这个怎么了？”陈野的声音有些冷，“总比饿死强。”

苏清禾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有些尴尬。

“上次的事……对不起。我本来想帮你说几句话的，没想到反而让你更难堪了。”

“没关系。”陈野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袜子，“你也没必要帮我。我们又不认识。”

“但是——”

“苏清禾！”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陈野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

赵天宇。

他穿着一身名牌，身边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天宇？”苏清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找你呢。”赵天宇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膀，然后才注意到旁边的陈野，“咦？怎么是你这个乡巴佬？”

陈野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赵天宇的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丝轻蔑的笑。

“怎么，还在卖袜子？那天不是让你跪下吗？我还以为你滚回农村去了，没想到还在城里混呢。”

陈野的手攥紧了。

“你妈没教过你说话要有礼貌吗？”

赵天宇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我说，你妈没教过你说话要有礼貌吗？”陈野一字一句地说，“在城里混，就这素质？”

赵天宇的脸涨得通红。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他根本看不起的“乡巴佬”，居然敢顶嘴。

“妈的！”他一把揪住陈野的领子，“信不信我让你在临江城混不下去？”

“天宇！”苏清禾赶紧拉住他，“别在这儿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赵天宇瞪了陈野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人群，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小子，你给我等着。”他压低声音说，“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说完，他搂着苏清禾的肩膀，扬长而去。

陈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一动不动。

旁边的大姐凑过来，“小伙子，你认识那两个人？”

“不认识。”

“那你可惨了。那小子我认识，赵天宇，赵家的少爷，在这一带谁都不敢惹。你得罪了他，以后没好果子吃。”

陈野没说话，只是弯腰继续整理他的袜子。

他不怕。

大不了就是被砸摊子。

大不了就是被赶出夜市。

大不了就是饿死。

但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向赵天宇这种人低头。

他陈野，可以穷，可以卑微，但绝对不能没有骨气。

这是他做人的底线。

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