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十万对林飞雁来说很意外，对林昭昭来说就很懵懂了，她点头表示知道了，其实根本不知道这些钱有多少。

但是她记得妈妈说过的话。

“五十万可以用来装修饭店，可以让您过的更好，这些钱您用吧，不用给我。”

“……小昭昭，你妈连你都算计进去了。”

林飞雁的表情莫名，摸摸她的小脸，起身离开家。

林昭昭没听懂，只知道自己完成妈妈交代的话了，她很听话。

她看了眼窗外，踮脚开窗，学着大人的模样开窗通风。

林飞雁下午疲惫的推开门，手里拿着一个小书包，还有各种学习用品以及女孩的新衣服。

她今天跑了一天，领赔付金，给林昭昭办教育基金，办理幼儿园的入园手续，再买点女孩穿的衣服……

“昭昭，你的户口办下来了，幼儿园就是之前看到的那家，明天昭昭就可以去学校交新朋友啦～”

林飞雁把手里的汉堡递到林昭昭嘴边，又给她把薯条倒出来，可乐插上吸管。

是很新潮流的妈妈了。

她养贺焰就是这么养。

贺焰更小的时候嘴馋，她没时间做饭的，就一个汉堡塞过去，省事，孩子还高兴。

虽然别人都说这玩意儿不健康，但少吃几次能怎么的？孩子开心就行。

林昭昭抿嘴笑了一下，接过汉堡小口小口吃着，小脸有点发红，手也有点抖。

她中午和林焰睡觉时，窗户没关，睡醒之后嗓子就不舒服。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林飞雁性格大咧没注意，还在整理她的户口证明和教育基金的款单，这五十万不是小数，等昭昭长大了有大用呢。

她转头的时候才发现孩子不见了，桌上只剩下一个包好的汉堡。

“昭昭？吃饱了吗？”

她的问题没有回应，这是第一次，她有点慌了，以为孩子是不愿意去幼儿园跟她闹呢。

她有点高兴，以为林昭昭放开了，知道闹脾气了。

她放下书包在屋里找她，软着声音哄着：“昭昭，怎么啦？不想去学校吗？不去也没关系的，昭昭就……昭昭？”

林飞雁扶着柜门，表情非常疑惑同时手上用劲。

因为柜子里林昭昭正在两手把着柜门，抽着鼻涕要把柜门关上，发现关不上就默默的趴回衣柜里，蜷着身子不说话。

林飞雁蹲下来，探头往衣柜里看。

林昭昭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蜷在叠好的被子上面，脸埋在胳膊里，只露出半个红通通的额头和一双又白又凉的小脚。

她听见动静，又往里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衣柜的侧板，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

“昭昭？”

林飞雁的声音放的更轻了。

林昭昭没有回答。

只有很小的、压抑的吸鼻子的声音。

林飞雁伸手进去，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腿。

凉丝丝的，但额头那一块隔着距离都能感觉到热气。

她心里咯噔一下。

“昭昭！你发烧了怎么不说呢！”

林飞雁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伸手就去捞她。

林昭昭却使劲往后挣，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衣柜里的衣服，声音又哑又小，带着哭腔：“你别管我了……你不要养我了很麻烦……”

生病的她情绪很不稳，想撒娇又不敢，只能藏起来哭一哭。

林飞雁的动作顿住了，抹了把眼睛，然后更使劲的把孩子抱出来，拿起一个毯子把她裹起来抱着就走。

“就养，我倒要看看有多麻烦。”

林昭昭被抱起来之后，就很习惯的抱上她的脖子，眼泪也忍不住了，头埋在她颈窝小声抱怨：“你不信我……”

你不知道我有多麻烦……

林飞雁抖着嘴唇亲了下她的脸蛋，快步往卫生所走。

卫生所比医院的治疗简单，但快，看病化验扎针一套流程下来，林昭昭都没反应过来。

她呆呆的看着手上的针头，又回头看看正在和邻居聊天的林飞雁，刚好和林飞雁的眼睛对上，林昭昭躲闪开，但还是控制不住的看回去，眨巴眨巴的往她怀里靠。

“这是谁家孩子啊？看你这稀罕劲，你家不就一个儿子吗？”

“我家的，她妈给她留了五十万，我给花了，我们现在都得听她的，我家小老大。”

林飞雁说完这句话，邻居看了她一眼，嘴张了张，大概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到底没再问，拎着输液瓶回自己床位去了。

林昭昭靠在林飞雁怀里，发烧烧得浑身软绵绵的，针扎在手背上，不敢动。

她把脑袋歪过去，偷偷看林飞雁的脸，声音又小又沙哑：“我不是小老大……”

林飞雁攥着输液器，贴着她的脸说：“就是，我们家谁有钱谁就是老大，你现在最有钱，诶呦，难受了小老大？”

“你不嫌我麻烦吗……”

“麻烦？没你哥事多，养你太轻松了。”

林昭昭听到她说的话，头又往她怀里使劲蹭蹭，她的怀抱比贺焰的更像妈妈，柔软安全，她好喜欢。

“……小老大可以一直被抱着吗？一直被喜欢吗？”

“当然啦，你永远都可以，昭昭小老大。”

林昭昭喜欢这样的肢体接触，她使劲回蹭她的脸，没扎吊瓶的手去够她的脖子，身体状况不佳，她就控制不住自己黏人的程度。

她想让她亲亲她，抱抱她，她喜欢她不嫌她麻烦。

“那我把钱都给你，你可以一直这样对我吗奶奶？”

“诶呦……在外面可别这么喊啊宝贝……”

林飞雁赶紧抱着她躲了躲，怕让别人听见。

林昭昭愣了一下，眼眶里还挂着刚才没干的泪珠，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把那两个字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不能叫？”她小声问，声音哑哑的，带着鼻音，“奶奶不喜欢我吗……我给你钱我想叫你奶奶可以吗？”

她已经先叫贺焰妈妈了，不能重复的。

小女孩的眼神特别可怜，可怜到林飞雁都想答应她了，马上破功时，她赶紧摇摇头避开她的眼神攻击。

“不可以，你哥就瞎教你，但钱我收下了，你以后也不许跟他叫妈妈了，就叫哥哥，叫我就叫……姨姨。”

“为什么不能叫妈妈？”

“因为他是哥哥。”

“哥哥为什么不能是妈妈？”

“昭昭你真的得去上学了，不能再耽误了。”

这孩子问的她都乱了，简直违背所有伦理。

林昭昭看她这么坚定，表面不再反驳，心里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等妈妈放学回来了，再问问他。

现在……她想行使一下小老大的权利。

她抓着林飞雁的衣领，提出要求：“那姨姨你亲亲我……”

她把脸贴到女人的嘴边，但还保持着点距离，希望她来主动，她要做被爱的那一方。

林飞雁看着面前热乎乎的小脸蛋，心都被萌化了，嘟着嘴就亲上去。

“好，亲亲我家小老大。”

林昭昭被亲的沉默了一会，手扯着她的衣领，眼神四处乱飘的说没感觉到。

林飞雁顺着她又狠狠亲了好几次，林昭昭没忍住的咯咯笑出声，抱着她的脖子，撒娇似的说：“我没要姨姨亲这么多下……但是谢谢你哦……”

是你自愿要亲的，可不是我要求的……

林飞雁被她这个娇气小样整的没招了，她真觉得这儿子生的没意思，看看怀里这个宝贝，谁看了不想让她喊自己妈妈。

这场病可是让林昭昭彻底放开了，在卫生所把林飞雁磨的啊……

“姨姨你抱紧一点，昭昭要掉下去了。”

“姨姨你怎么又不亲我了，是我给的钱不够了吗？”

“姨姨你是不是喜欢我，我就是问一下。”

“姨姨……”

这些问题在贺焰赶来卫生所之前就没停过，把林昭昭交给贺焰后，她赶紧喝瓶水，这回答的，口干舌燥的。

贺焰来了之后非常沉默，抱着林昭昭不说话，只在女孩要被亲的时候，听话的亲她两口，林昭昭被哄的眼睛都闭上了。

贺焰低头看她的脸，发烧烧得嘴唇还有点干，但睡得挺安稳，睫毛一动不动，像个小娃娃。

他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林飞雁看的奇怪，翘着腿怀疑地问他：“你小子……是不是在学校又闯祸了。”

贺焰亲了口怀里快要睡着的林昭昭，之后一脸严肃的回答妈妈。

“妈给我办退学吧，我闺女没人看真不行，今天这就是老天给我的警告，宝儿哪受过这罪啊。”

听到自己年仅七岁的儿子要退学，林飞雁真受不了了，她往他小腿轻踢了一下。

“我这两天是不是给你脸了，再说我抽不死你，这是你妹妹，想当妈自己生一个去。”

“这个就是我生的，她都管我叫妈了。”

“你……昭昭醒了，你问她你是她啥？”

药可能有点起效了，林昭昭的脸都没那么红了，她听完林飞雁的话，默默思考了一下。

今天姨姨抱的比妈妈舒服，姨姨亲的也好，妈妈来的很晚，那……

听姨姨的。

“你是哥哥，她是姨姨。”

林昭昭果断的说出了自己的思考。

林飞雁得意的哼哼，贺焰失落的垮下脸，把女孩往上抱抱。

“宝儿生妈气了是不是，妈来晚了……”

他真的很难过，他在看到电话手表消息的时候也很着急，可是他跑不快啊。

贺焰把昭昭往上托了托，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趴得更稳当些。

小孩刚打完针，浑身软绵绵的，像一团没骨头的小棉花，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之后的他就不想理林昭昭了，他很委屈，很伤心，很失落，很难过，很……

“哥哥，你晚上不来抱着我睡吗？”

“……谁说不来了，你的药还没泡好呢。”

林昭昭喝药非常听话，就是喝完要抱要亲的，跟受了多大罪一样。

贺焰面无表情的顺着她，眼看着要抱着林昭昭睡觉了，林飞雁赶紧阻拦。

“昭昭的病还没好呢，你要是被传染，明天就是两个病小孩了，你自己睡，昭昭我陪着。”

贺焰听到这话情绪彻底崩盘，他很愤怒的喊道：“全世界都想抢走我的宝儿！尤其是你！你不想当奶奶想当妈妈，你真是个聪明的女人！”

聪明女人林飞雁：“我扇死你信不信？”

贺焰狼狈逃窜，林昭昭稀里哗啦的跑出来拦着，抱着林飞雁的腿努力喊着：“姨姨放过哥哥吧，我想跟他睡。”

“妈你听见没，宝儿说了算。”

“你给我过来，昭昭啊先起来。”

两个小孩一个大人在客厅里闹个没完，最后的结果是林昭昭和贺焰睡。

贺焰如愿了，跪在林飞雁面前磕了个头。

“谢谢您，感恩有您。”

“滚犊子，晚上昭昭要是热了赶紧去我屋里叫我。”

林飞雁摸了把林昭昭的额头，确定不热，才头疼的离开客厅。

贺焰起身抱起林昭昭就往卧室走，边走边问：“宝儿你上厕所吗？”

林昭昭抱着他的脖子摇头：“不去，我要和妈妈睡觉了。”

贺焰笑了一下，又可能是觉得有点没脸，大声“切”了一下。

“我是哥哥，你妈妈是谁啊。”

林昭昭小手在贺焰脖子上拍了拍，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哥哥你别生气，我心里你是妈妈，但是姨姨会不高兴，所以我说你是哥哥。”

贺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蹭地转过头来：“真的？”

林昭昭被他突然的动作晃了一下，赶紧搂住他的脖子稳住自己，小大人似的点点头：“真的，你是我心里的妈妈。”

你是妈妈留给我的，我不会不要你。

“宝儿！”

贺焰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把她抱得紧紧的，脸埋在她肩膀上使劲蹭，“妈没白疼你，妈就知道你最爱妈……”

林昭昭笑了两下，小声回答他：“还行还行，姨姨我也爱。”

你们都是妈妈留给我的，而且我付钱了，你们都是我的。

林昭昭被放在凳子上，贺焰开始铺床。

他铺床铺得很认真，把自己平时不常盖的那床小薄被叠成一个长条，沿着床沿摆好，又把自己的枕头挪到一边，把林昭昭常用的那个软枕头放在正中间。

他拍了拍枕头，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凳子上的林昭昭，确认她还在乖乖等着，他爬进床的正中间躺下，两臂张开对她说。

“来吧宝儿，趴妈妈身上。”

林昭昭就等着这个呢，她从凳子上滑下来快步走到床边，一点不顾及会不会踩到或压到他，先躺在他身侧，在一点点拱到他身上，趴在他怀里舒服的叹了口气。

林昭昭趴在贺焰身上，脑袋慢慢钻进他的睡衣里，口水声吧唧吧唧的，贺焰皱着眉摸摸她的背，过了一会她钻了出来。

小脑袋抵在贺焰的下巴底下，两只手攥着他睡衣的领口，膝盖蜷着，压在贺焰的腿上，脚还要贴在他的腿上。

贺焰被她压得闷哼了一声，但没推开，反而两只手拢在她背上，把她圈得更紧了一点。

他低头亲亲她还贴着输液贴的手背，轻拍着她的背。

“妈妈……”

“嗯，妈在呢，晚上难受了就把妈打醒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