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工地那天，陈野去找了马工头结账。

“想好了？”马工头看了他一眼，“工地虽然累，但好歹稳定。你出去单干，万一赔了怎么办？”

“马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陈野鞠了一躬，“但我想试试别的活路。”

“行吧，”马工头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他，“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我多给你算了两天。你小子人不错，以后要是混不下去了，随时回来。”

“谢谢马哥。”

陈野接过信封，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揣着一万多块钱，在临江城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不干工地了，然后呢？

他能干什么？

他没学历、没技术、没有人脉，唯一有的，就是一双手和一颗不甘平庸的心。

陈野走进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一碗最便宜的牛肉面。

十五块。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然后开始观察这家饭馆。

饭馆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但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一边收钱一边喊后厨出餐，忙得脚不沾地。

“一碗牛肉面，加个蛋，再来瓶啤酒。”

隔壁桌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点完餐就开始打电话。

“什么？夜市那儿的摊位？那儿生意是不错，但现在没空位了。上个月老王不干了，空出来两个位置，但要转让费——多少？十五万！抢钱呢……”

夜市？

陈野的耳朵竖了起来。

他竖起耳朵，继续听那个中年人的电话。

“……我知道贵，但你想想，夜市一条街，每天晚上人流量少说两三万。就算是卖最便宜的东西，一天流水也有好几千。扣掉摊位费、进货成本，一天净利润少说三四百……”

三四百一天。

一个月就是一万多。

比工地挣得多多了！

陈野的心跳加速了。

他三两口扒完面，结了账，然后问老板：“老板，夜市在哪儿？”

“夜市？你说的是城南那个吧？沿着这条街往南走，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陈野道了谢，起身往城南走去。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了夜市的入口处。

那是一条长约五百米的街道，两侧摆满了各种摊位。有卖小吃的、卖衣服的、卖玩具的、卖杂货的……霓虹灯闪烁，音乐声震天，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陈野站在入口处，数了一下——光是入口这一段，就至少有五十个摊位。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一堆人，生意好的摊位老板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这地方，真的能挣钱。

陈野兴奋地往前走，开始挨个摊位观察。

卖炸鸡柳的，一份炸鸡柳卖八块，原料成本大概三块，利润五块。一晚上卖两百份，就是一千块。

卖T恤的，一件进价七八块，卖二十三十，利润百分之几百。

卖玩具的，进价两三块，卖十块二十，利润更高。

陈野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盘算。

他没钱，进不起大批量的货。但他可以从小做起。

卖什么好呢？

小吃？他不会做饭，去学的话要花时间还要花钱。

衣服？进货渠道他不懂，怕被人坑。

玩具？倒是个选择，但城中村那些小孩家家户户都有，能卖得动吗？

正想着，他突然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个卖手机壳的摊位，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看着像个大学生。他的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手机壳，从几块钱的塑料壳到几十块的硅胶壳都有。

“老板，这个壳多少钱？”

“这个？二十。”

“便宜点呗，十五行不行？”

“不行，进价都十五了，再便宜我就亏本了。”

陈野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老板，你这一天能卖多少个？”

年轻人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我也想摆摊，想看看卖什么合适。”

年轻人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不像是来买手机的，便放松了警惕。

“卖手机壳还行，我这生意不算最好的，但一天下来能卖四五十个，流水大概七八百。扣掉进货成本和摊位费，净利润三四百。”

“四三百？”陈野在心里算了算，“摊位费一天多少？”

“一百五。”

“进货成本呢？”

“看情况。我这种普通壳，进价五块，卖二十，利润空间还可以。但要是卖那种高端的，进价二三十，卖五六十，利润更高。”

陈野又问了一些细节，比如从哪儿进货、在哪儿租摊位、需不需要办营业执照等等。

年轻人一一回答了，最后还说了一句：“兄弟，你要是真想干，我劝你早点下手。夜市这地方看着热闹，但竞争也激烈。好位置早就被人占了，新来的只能捡别人剩下的。”

陈野点了点头，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直接回城中村，而是在夜市里又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了每个摊位的情况。

一个小时后，他心里有了底。

夜市的生意确实好，但有几个问题：

第一，摊位费太贵，一天一百五，加上进货成本，没个两三千的本钱根本玩不转。

第二，竞争太激烈，同样的东西好几个摊位都在卖，价格战打得厉害。

第三，大部分摊主都是老面孔，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客源，新来的人很难插足。

那他应该怎么办？

陈野站在夜市的尽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没钱，就不能跟别人走同样的路。

他必须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夜市入口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有个卖袜子的小摊，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袜子，从船袜到棉袜到丝袜，种类齐全。

关键是，她的摊位前围满了人。

陈野走过去，挤进人群，仔细看了一眼。

那些袜子……进货渠道好像不太一样。

他拿起一双看了看质量，又看了看价格——十块钱四双。

十块钱四双？

他在网上查过，普通袜子的进货价大概是两三块钱一双。十块钱四双，等于利润空间很小。但如果量大，从厂家直接拿货，成本可以压到更低……

陈野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可以去厂家的尾货市场进货。

那些地方有很多积压的库存、尾货、断码货，价格低得吓人。可能一两块钱就能进到一双质量不错的袜子。

如果他拿这种货来卖——成本低，定价也低，靠走量取胜……

就算一双只挣五毛钱，一天卖一千双，也有五百块的利润！

陈野越想越兴奋。

当然，他知道这里面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比如，进货渠道怎么找？摊位怎么租？万一卖不出去压货了怎么办？

但至少，他有了一个方向。

一个不用投入太多本钱、风险相对可控的方向。

那天晚上，陈野回到城中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各种计划。

他睡不着。

索性爬起来，拿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

进货渠道、摊位位置、定价策略、成本核算、风险评估……

他把这些东西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然后又一条一条地划掉、修改、完善。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陈野放下笔，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嘴角微微扬起。

这条路，能不能走通，试试就知道了。

大不了，赔光了再回工地搬砖。

反正他陈野，本来就一无所有。

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