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野就出门了。

他先去了城北的批发市场，问了几家卖袜子的摊主。

“十块钱四双？能卖这个价吗？”

“能是能，但利润太薄了，不划算。”一个老板头也不抬地说，“我这儿最便宜的袜子进价也要一块五一双，你十块钱四双，等于一双才两块五，连我的进价都不到。”

“那有没有更便宜的？积压货、尾货什么的？”

“你要尾货啊？”老板终于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那你得去城西的白马尾货市场。那儿的东西便宜，但质量参差不齐，你得自己挑。”

“谢谢老板。”

陈野记下了地址，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城西。

白马尾货市场在临江城的西郊，是一片巨大的仓库群，专门处理各大厂家的积压库存。外面看着破破烂烂的，但里面别有洞天——几十排货架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货物，从衣服鞋帽到日用百货，应有尽有。

陈野在这里转了大半天，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堆袜子。

那是一批运动品牌的尾货，质量很好，但因为是断码的，卖不出去。老板开价一块钱一双，陈野砍了半天价，最后以八毛钱一双的价格拿下了五百双。

五百双袜子，加上他从城中村借来的一辆破三轮车，总成本四百块。

摊位的事他也搞定了。

夜市的管理处在大门旁边，一个油腻腻的中年胖子坐在里面，看着电视嗑瓜子。陈野进去问的时候，那胖子眼皮都没抬。

“新来的？没位置了。”

“真的没有了吗？”

“没有。”胖子终于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摆，得等有人不干了。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去找那些有摊位的人，看他们愿不愿意转租。”胖子说着，往旁边的巷子里努了努嘴，“那儿有个卖拖鞋的，前两天说不干了，你可以去问问。”

陈野道了谢，转身去找那个卖拖鞋的。

那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说自己腰不好，干不动了。陈野跟他谈了半小时，最后以每天一百块的转租费，拿下了他的摊位——位置在夜市的中间地带，不算最好，但也不算差。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进货，四百块。摊位转租费，一天一百。加上三轮车、折叠桌、收款二维码等杂七杂八的费用，陈野一共花了将近六百块。

他身上只剩五千多块钱了。

这是他所有的本钱。

成败在此一举。

晚上六点，陈野骑着三轮车，拉着一车袜子，来到了夜市。

他找了个空位，把折叠桌支起来，把袜子一双一双地摆好。

十块钱四双。

成本八毛一双，就算按这个价格卖，一双也能赚两毛二。一千双就是两百二。

当然，他不能只卖十块钱四双。那样的话，他连摊位费都赚不回来。

陈野想了一个策略：

普通袜子，十块钱四双，走量。

质量好一点的，十五块钱四双，稍微提价。

如果是整包买（一包十双），可以更便宜，但必须是老客户……

正想着，旁边摊位的大姐凑过来打招呼。

“新来的？”

“是。”

“卖啥的？”

“袜子。”

大姐看了他一眼，“袜子啊……这生意不好做啊。老李之前也卖袜子，干了半个月就撤了。”

“为什么？”

“不赚钱呗。”大姐摇了摇头，“夜市这地方，人来人往的，大家都喜欢买吃的、玩的，谁没事儿买袜子啊？再说了，你那摊位位置也不行，中间这块儿人流量还行，但大家都在两头买东西，中间这儿……”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野笑了笑，“谢谢大姐提醒。我先干着试试。”

大姐摇了摇头，转身回自己摊位去了。

陈野看着自己面前摆着的五百双袜子，深吸一口气。

第一天，正式开始。

晚上七点，夜市逐渐热闹起来。

陈野站在摊位前，使劲吆喝：“袜子！十块钱四双！纯棉袜子！透气吸汗！”

他的声音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了。

来来往往的人从他面前经过，看都不看他一眼。

偶尔有人瞥一眼他的摊位，问一句“便宜吗”，他赶紧回答“便宜，十块钱四双”，那人摇摇头就走了。

八点，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陈野的摊位前依然冷冷清清。

他开始着急了。

照这样下去，别说赚钱了，连摊位费都挣不回来。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那些生意好的摊位，都有几个共同点：

第一，摊主会吆喝，而且吆喝得很有技巧，不是干巴巴地喊价格，而是喊产品特点。

第二，他们会主动跟顾客互动，而不是等着顾客上门。

第三，他们的摊位上有明显的招牌或者优惠信息，能第一时间抓住路人的眼球。

陈野想了想，决定改变策略。

他开始吆喝得更卖力：“袜子！十块钱四双！运动休闲，纯棉透气！买三包送一双！”

他还把最好的几款袜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上醒目的价格标签。

这一招果然有效。

九点多的时候，终于有第一个顾客上门了。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附近工地上班的。她蹲下来翻了翻袜子，挑了几双。

“这个多少钱？”

“十块钱四双。”

“便宜点呗，二十块钱九双？”

陈野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吧。”

第一笔生意做成了，十块钱。

虽然只赚了不到两块钱，但陈野还是很高兴。

至少开张了。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人来买。

但总体来说，生意还是不太好。

十点的时候，陈野算了算，今晚一共卖出去三十多双袜子，收入不到一百块。扣除摊位费和成本，亏了大概五十。

十点半，管理处的人开始催促收摊。

陈野收拾东西，把没卖完的袜子装进编织袋，绑在三轮车上。

旁边的大姐看着他忙活，叹了口气：“小伙子，我说什么来着？这生意不好做吧？”

陈野笑了笑，没说话。

他确实亏了。

但他不会放弃。

因为他知道，万事开头难。

第一天的失败，不代表以后都会失败。

他需要总结经验，找出不足，明天再来。

而且，他还有一个想法没试——

明天，他打算去夜市的两头摆摊试试。

因为他在观察中发现，夜市两头的位置人流量最大。如果能拿到那种位置，生意应该会更好。

当然，那也意味着更高的摊位费。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陈野骑上三轮车，消失在夜色中。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