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雪封山,整座长白山死寂得可怕。
靠山屯老秦家。
那漏风的破瓦房里,冻得像个冰窖。
窗户纸早就破了三个大洞,呼啸的风卷着雪渣子,直接砸在落满灰尘的炕席上。
秦大强裹着那件泛着馊味的破军大衣,缩在墙角冷得直打摆子。
他老毛病犯了,胸腔里像是拉着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喉咙里的浓痰怎么也咳不出来,憋得老脸发紫。
“老二!秦老二!”
秦大强习惯性地扯着破锣嗓子朝外头干嚎,嗓音沙哑刺耳。
“你个王八羔子死哪儿去了?日头都晒屁股了还不烧火!想冻死老子啊!”
旁边炕上。
赵桂花也冻得鼻涕横流。
她拿脚丫子狠狠踹了一脚炕边的破木柜子,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
“秦风!少在牛棚里装死!赶紧滚去水井挑两桶水回来,再把尿盆倒了!”
老两口叫骂了半天,外头除了风吼声,连个回音都没有。
东屋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秦龙头上缠着一圈黑乎乎的破布,布上还渗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捂着昨晚被开瓢的脑门,冻得缩成个大虾米,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爹,娘...饿死我了,秦老二咋还不弄早饭?”
秦龙的肚子配合着发出一声震天响的“咕噜”声。
“那混账东西昨晚发啥神经,今天连柴火都不劈了?”
屋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脑瓜子都是懵的。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
赵桂花那张干瘪的脸猛地一僵,三角眼瞪得溜圆。
“坏了!咱昨晚...昨晚不是跟那小畜生签了断亲书了吗!”
秦大强猛地咳嗽起来,差点一口老血吐在炕上。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
这家里唯一能当牛做马、任劳任怨干活的长工,昨晚已经被他们赶进大雪山里了。
“断...断了?”
秦龙捂着脑袋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结满厚厚冰霜的水缸,又看了看院子里落满积雪的柴火垛。
“那...那谁去挑水?谁劈柴?谁做饭?”
秦龙结结巴巴地反问,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慌乱。
“挑个屁的水!”
大嫂王招娣掀开破门帘,打着哈欠走进来。
她眼角还挂着眼屎,一脸恶毒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那么大的风雪,秦老二那一家子扫把星,这会儿指不定在哪条沟里冻成死狗了!”
王招娣搓了搓冻僵的手,眼睛里闪着贪婪的绿光。
“等雪停了,我非得去山里找找他们。那几个赔钱货身上的破袄子虽然烂,扒下来改改,还能给我家耀祖做条棉裤穿!”
老秦家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没人愿意顶着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去劈柴挑水。
一家人就这么硬生生在冰冷的破炕上干熬着,肚子饿得咕咕叫,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而此时。
二十里外的深山地堡里。
温度却像三月天一样暖和。
灶坑底下的硬木头疙瘩还散发着红彤彤的暗光。
土炕烧得滚烫。
秦风光着膀子靠在炕沿上,热得鼻尖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这具饿了许久的身体猛然吃下高油高碳水的肉汤疙瘩,正在疯狂吸收营养。
苏晚秋睡得脸蛋红扑扑的。
她侧着身子,一条腿习惯性地搭在秦风的小腿肚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大宝二宝三宝更是热得踢了破棉袄。
三个小奶团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席子上,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三宝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肉汤渍。
小嘴巴时不时吧嗒两下,像是在梦里还在回味昨晚的那顿油渣面。
这天堂和地狱的反差,连秦风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轻轻挪开苏晚秋的腿。
下炕走到灶台边,拿起那个豁口铁锅看了眼。
锅底还剩着一层厚厚的凝固白猪油。
这东西要是配上干粮,简直能香死个人。
但问题是,没干粮了。
那半袋白面顶多还能吃上两三顿。
想在这与世隔绝的长白山地堡里长期熬过这该死的寒冬,这点物资远远不够。
秦风擦了把脸上的汗。
他盘腿坐在干燥的泥地上,背靠着一根粗壮的承重木柱。
脑瓜子慢慢放空。
下一秒。
他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失重感。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变。
秦风的整个身体,彻彻底底地进入了灵泉空间内部!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仅仅靠意念探查。
双脚踩在松软的黑土地上,鞋底沾上了湿润的泥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清甜香味。
“这味儿...比长白山最深处的百年老林子还好闻。”
秦风深吸了一大口空间里的空气。
常年抽旱烟留下的肺部灼烧感,居然瞬间减轻了不少。
他快步走到空间中央。
那口灵泉正在“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清澈的泉水。
水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
泉水顺着一条浅浅的沟渠,流向一旁那片大约有半亩地大小的黑土田。
黑土肥沃得简直能攥出油来。
“这水...能催生植物?”
秦风眼睛发亮。
他猛地想起,地堡角落那堆抗联留下的破烂里,好像有两个发了芽的烂土豆。
他要是把发芽的烂土豆种在这里头浇上灵泉水,到底能不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