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1
我开了家粽子店，有个傻子天天来。
他给我一张手画的假钞，我就给他一个肉粽。
整整一年，街坊邻居都说我心善。
端午节这天，傻子又来了，只是这次他没带假钞。
我直接塞给他几个粽子，并告诉他：
“这是最后一顿了，店亏得太厉害，我要搬走了。”
傻子看了我一会儿，抱着粽子走了。
当晚，警察敲响了我的房门。
说傻子被人用冻粽子活活砸死，手里还攥着一张手绘假钞。
我接过照片，看了看上面的图案。
只一眼，我就知道，我的秘密藏不住了。
1
“你们找我是什么意思？”
“难道傻子是吃了我的粽子才死的？”
“警察同志，我的粽子店开了一年了，从来没有任何问题。”
我话没说完，一个警察就把照片推到我面前。
傻子的头被砸得面目全非。
“放心吧，法医验过，死因是被钝器击打头部导致脑死亡。”Y
“虽然他胃里只有你的粽子，但不是中毒死的。”Ŷ
警官姓刘，是海城很有名的老刑警，破获过多起悬案。
我松了一口气。
“凶手先敲碎他的头骨，还用硫酸烧毁了他的脸，虽然不知道杀人动机，但凶手很明显不希望有人认出他的相貌。”
“我们正在系统里进行DNA比对，查询死者的信息，今天来找您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
“听这片街道上的人说，你管了他一年的粽子，应该跟他挺熟的。”
“我们就是想找你了解，死者生前罪过什么人吗？”Ý
我沉思片刻：“应该没有，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能得罪谁呢？”
我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傻子的情形。
那时，我刚来到海城，租了个店面卖手工肉粽。
第一次见到傻子，他蓬头垢面，刘海长得挡住了眼睛。Ý
他颤抖着手递给我一张纸，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店里的食客都掩着鼻子让我把他赶出去。
可我看清纸上画的花花绿绿的涂鸦，和右上角的“十元”字样。
然后收下那张假钞，给了他一个大肉粽，让他去外面吃。
接下来的一年里，那个傻子风雨无阻地来。
街坊四邻都忍不住感慨。
“徐老板，你对一个傻子这么好，不怕他赖上你一辈子？”
我不以为意：“他能吃多少东西，一个粽子，我还请得起。”
傻子也不是完全没良心。
有一次我卸货的时候，他主动走上来帮我搬箱子。
那天我多给他两个粽子，甚至因为天冷，还给过他一件我的旧羽绒服。
没想到，几小时前还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傻子，居然惨死在桥洞下面。
刘警官又问了我几个问题。
证明我昨天是最后一个见到傻子的人，但我关了店后就直接回了家，有监控作证。
而傻子死在我到家的两小时后，尸体位于城西的桥洞下面。
小区门口的监控可以证明，我回家后就再没出来，没有作案时间。
刘警官注意到我正在收拾行李。
“你这是要出远门？”
“是，生意不景气，我今天刚把店关了，打算回老家。”
四周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
刘警官皱起眉：“今天？端午节？你一个卖粽子的，在端午节这天关店？”
我听出他的质疑，立刻解释。
“我的店早就入不敷出了，就算今天再多营业一天，净利润也不如亏得多。何况我已经买了明早的飞机票，就不折腾了。”
刘警官不再质疑，又问。Ŷ
“你还有他之前画过的其他假钞吗？”
“没了，我转手就扔了。”
这句话我是低着头说的。
因为我撒了谎。Ȳ
傻子的每一张手绘假钞，我都留着。
刘警官没再多说什么就走了。
四下安静后，我瞬间头皮发麻。
满脑子都是警方刚才给我看到最后的那张手绘假钞！
那个傻子怎么会画出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而且他为什么突然死了？
我来不及细想，只知道绝对不能让警方再深入挖掘下去！Ү
随后我戴上帽子口罩，偷偷溜去了傻子住的桥洞。
仔细搜索了一番，确认再没有多余的手绘纸钞。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刘警官又站在了我家门口。
“徐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吧。”Ύ
2
我心脏一紧：“怎么了？我今天要赶飞机。”
刘警官却直接扣住了我，眯着眼睛。
“你还不能走，案子出现了新的疑点，需要你配合调查！”Y
我不敢表现出异常，只装作不耐烦。
“那这次你们赶紧问，问完我还要赶飞机，不然误了机票你们赔偿损失？”Ү
没想到，刘警官的态度异常强硬。
“损失我陪你，你走不了了！”
我瞬间有些慌乱。
被带回警局后，他开门见山。
“徐瑾，我们查了你近三年的出行记录，发现了一个很巧合的事。”Ȳ
“每次你只要到一个城市，那个城市就会死一个人，死法和这次的死者一样，都是被钝器击打头部，然后用硫酸毁容。”
“而且每次这些死者，都是一些被社会边缘化的乞丐，流浪汉，孤儿，是在公安局的系统里查不到的黑户，所以他们死后，案情都不了了之了。”
“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三年你一直频繁更换城市，而且每次你去的城市，都会出现同样的凶杀案。”
我深吸了一口气：“这能说明什么？完全是巧合！”
“巧合？那你怎么解释这张照片？”
他推过来一张照片，正是我昨晚离开家去桥洞的身影。Ý
“我们蹲点的同事拍到的，你大晚上穿得严严实实，还戴着帽子，去桥洞那边做什么了？”
他脸上的表情写得明明白白，怀疑我是凶手，回顾凶杀现场去了。
我攥紧了拳，声音沙哑。Ύ
“我只是想去看看，毕竟我救济了那傻子一年，就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了吧，更何况那是个人！”Ȳ
“我就是去念叨了几声，给他倒了瓶酒，就当给他送行了。”
说完，刘警官的同事调取了他们安在桥洞附近的摄像机画面。
他们考虑过凶手有可能重返犯罪现场，当晚安排了隐蔽的摄像机。
结果发现，我真的只是往地上撒了酒，一个人坐在地上念叨了几句。
刘警官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继续说：“刘警官，我知道您怀疑我，毕竟我这个时候突然关店要走，您肯定觉得是我是杀了人想潜逃。”
“可这就是个巧合，我是开餐饮店的，他每天来我这里吃饭，我真想害他，给他下慢性毒药，让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不是更简单吗？”
“一个流浪的乞丐因为长期处于恶劣环境得病而死，根本费不了多少警力去调查，我何必要把他头骨砸碎还毁容呢？”
“何况昨天你已经证明过了，我没有任何作案时间，不是吗？你要证明我是凶手，动机、时间、凶器，总得有一样吧？”
刘警官和同事出去说了什么，向上申请去我家里搜查。Ү
我伸展了一下腿，放松了不少。
那我就放心了。
因为人根本不是我杀的。
他就算去我家搜，也什么都搜不出来。
很快，刘警官无功而返。
我家干净得要命，没有凶器，没有血迹，更没有硫酸和带血的衣物。
我一脸无奈地看着刘警官：“现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吧？请您放我离开吧。”
刘警官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是，你虽然没有作案时间，但我仍然觉得奇怪。”
“我刚才找人调取了你店门口的街区的监控，虽然有些模糊，但是可以确定，傻子离开你家时，怀里抱的是六个粽子。”
“但是在现场，只有四个半的粽子。”
刘警官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我们在他胃里只找到了半个，少的那一个粽子，去哪儿了？”
3
我满脸问号。
“这你该去问傻子，谁知道他丢到哪里去了？”
“或者先吃了一个，你们没找到粽子叶罢了。难道这也能来怀疑我？”Ÿ
他无可奈何，只能因为证据不足，暂时放我回去。
正当我起身走到门口时，却被他突然激动地叫住。
“等等，凶器，就是那个失踪的粽子！”
他无比笃定：“六个粽子里有一个是冻过的，你一路跟踪他到了桥洞底下，然后趁他不注意，用冷冻的粽子狠狠打烂了他的头！”
“所以他的头才会被打烂，凶器根本不是锤子一类的钝器，就是冷冻粽子！”
“怪不得，这几起凶杀案都找不到凶器，如果是粽子，再好处理不过，事后吃了就行了！”
我浑身一僵，攥紧了拳。Ү
“这只是你的揣测，我没有作案时间！”
刘警官摆手打断我。
“你住小区一楼，完全可以先翻窗，再避开正门的监控从后院翻墙出去，就算你不动手，也可以雇凶杀人！”
“能想到用冷冻粽子杀人，最后销毁凶器的，只有你这个粽子店的老板！”
“我们查过你的流水，这一年，你的生意一直很好，并不是入不敷出，你在生意最好的时候关店离开，只能是因为想杀人潜逃！”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请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冷下脸：“够了，刘警官，你刚才说的都是巧合！”
“我会请律师告你诽谤，在我的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了。”Ŷ
刘警官声音压低了些。
“放心，现在这只是我的推测，但我一定会找到你作案的证据！”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的眼睛。
看来他是要跟我卯上了。
可我一点都不慌。
因为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我淡淡道：“你放心，你无论怎么查，凶手都不是我。”Ȳ
“疑罪从无，现在，我要回去了。”
刘警官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让便衣警察天天把守在我家楼下，给我巨大的心理压力。
我为了不引起怀疑，只能按兵不动。
我们无声地对峙了三天后。
刘警官把我堵在楼下。
“徐瑾，你还不打算跟我说实话吗？”
“到底是不是你杀了傻子？”
我冷下脸：“还要我解释多少遍，我没有杀他！”
下一秒，刘警官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惊愕地看着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凶手已经被抓到了。”
我满心震惊。
接着，他立刻回到警局。
然后再次把我请去警局，呈上来一个证物。
是一个沾着血的，包得很紧，已经化冻了的粽子。
“我们在火车站的厕所抓到了一个可疑分子，他的包里有带血的衣服，包里还有这个粽子。”
“追捕的过程中，他直接冲向马路，人直接被撞死了。”
4
刘警官通过嫌犯的手机，里面有一段他用冻粽子敲死傻子的视频。
我看着傻子被冻得硬邦邦粽子，一下一下敲碎了头，心脏也抽了一下一下。
而这个杀人凶手，辗转于全国各地，专挑没有家人的流浪汉下手。
因为这种社会边缘人，本来就不怎么引人注意，那天消失了也不足为奇。
之前的几起凶杀案也都是他做的，这次他来到海城，盯上了傻子许久，发现他用手绘假钞买我家的粽子后，便想用粽子杀人的手法，把罪名栽赃到我头上。
他自己画了假钞，把钱给傻子，骗取了他的信任。
而最后一次，他用冷冻粽子敲死了傻子，用硫酸给他毁容。
却被两个夜跑的人惊动，慌慌张张带走凶器跑了。
至于杀人动机，警方发现凶手的脸在生前也遭遇过被毁容，推测他因为心理扭曲，所以才找这些社会边缘人发泄报复。
一切真相大白。
刘警官看我的眼神格外复杂。
“凶手已经找到，证明你是无辜的，可你为什么要给他一个冷冻的粽子？”
我解释道：“我之前以为他不是傻子，以为他自己会煮，他住在桥洞下，那里有个自热锅，还是我给他的，你们当时去搜现场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
刘警官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表情仍然写满了不甘心。
我淡淡一笑：“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我要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刘警官为表歉意，决定亲自把我送回我的公寓。
关上门的前一刻，他突然挡住我的门。
他的眼睛里依旧藏着浓浓的怀疑。
“虽然傻子不是你杀的，可我总觉得，你还有什么事瞒着警方。”
我笑了：“刘警官，你还有什么怀疑的？该不会想说我指使那人杀人吧？”
“你都查过了，我根本不认识他。”
他走后，我立刻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离海城。
太好了，时间总算来得及了。
只要刘警官没有发现那个秘密，我就是安全的。Ȳ
至于傻子的死，和那个什么器官贩子，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隔天上午，我来到了机场。
刚准备过安检时，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呼喊。
“徐瑾，你不能走！”
我被拦在了安检口。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过来，我瞬间头皮发麻。
我彻底恼了，对他的语气变得很冲。
“案子已经结了，你还想干什么？”Ÿ
刘警官不由分说地打开了我的行李箱，找到我藏起来的那些手绘假钞。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卖粽子了，杀人只是个幌子，你真正的秘密，全在这些假钞上！”
他让人控制住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全新的手绘假钞。Y
“这是从器官贩子身上找到的遗物，这就是你为什么那天晚上要去傻子的桥洞！你根本不是为了给傻子送行，你是要找这最重要的一张假钞！”
“幸亏我们找到了这张，和之前在傻子身上找到的对比，发现了端倪，否则就让你跑了！”
我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脸上的血色褪尽！
难道刘警官终于猜出了我的秘密？
可当我看清了他手上这张假钞画的内容时，瞬间僵住了！
等等，不对！
这张假钞，根本不是傻子画的假钞！
我瞬间头皮发麻，发现了一个让我无比恐惧的事实！Y
刘警官见我脸色惨白，瞬间露出得意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Ÿ
“徐瑾，你很高明，你的动机根本不是杀人，而是……”
我拼命地挣扎，阻止刘警官说下去。
“刘警官，你推理的方向错了！”
我冲到他耳边快速说了一句话！
下一秒，刘警官脸色骤变。Ȳ
他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随后立刻制止准备给我戴上手铐的警官。
“等等！先别抓他！原来假钞上的暗号是这个意思！”
下一秒，他接到局里的电话。
“刘队！不好了！刚刚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死法和之前的一样。”
“这次凶器就被丢在现场，是……是一个冷冻的粽子！”
所有警察都僵在原地，看着我和刘警官。
刚才还准备给我戴手铐的两个年轻警员，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死者身份确认，是城东桥洞的流浪汉，同样是黑户。”
“同样的死因，同样的手段，同样的人，这次，甚至直接把凶器留在现场了。”
刘警官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染上一层恐慌。
“凶手不是你，因为你没有作案时间，也没有冷冻粽子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