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试衣间里，婚纱落地。
我光溜溜地转身，正要去拿常服。
“唰——”
试衣间的帘子被一股蛮力猛地扯开！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扎在我光裸的皮肤上。
我尖叫出声，疯了一样扑过去拽帘子。
拉帘子的小姑娘捂着嘴，装得手足无措：“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想看看阿砚哥哥的新娘子……”
可她嘴上道着歉，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攥着布料往外扯！
我咬碎了牙，拼尽全力猛地一夺，才将帘子死死合上。
我缩在角落，一只手死死攥紧帘缝，另一只手抖得不成样子，胡乱往身上套衣服。
极度的屈辱让我浑身发抖。
可一帘之隔，外面却爆发出下流的哄笑。
“哟，阿砚这老婆屁股真够大的，一看就能生儿子。”
“谁说不是，瞧刚才那身段，将来奶水肯定足哈哈哈……”
我抖着手缩在逼仄的试衣间里，屈辱和恐慌还没散去。
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我未婚夫裴砚的声音。
“你呀，又贪玩了。”
1
我猛地掀开帘子，眼眶通红地瞪着他。
“我让你帮我看着点，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刚才——”
裴砚不耐烦地蹙起眉，冷冷地打断我：“试个婚纱而已，多大点事，难道还要我寸步不离地守着？”
他将那女孩护在自己身后，“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家邻居的女儿，沈娇娇。”
躲在他身后的沈娇娇探出头，一张无辜的脸上挂着极其恶毒的笑意，“姐姐，你别怪阿砚哥哥。”
“这是我们老家的规矩，新娘子进门前，得让婆家人亲眼验验货才行。”
“阿姨不在，我只好带着几个好哥们来代劳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不远处，几个男人吊儿郎当地倚在沙发上，手里竟然还举着正在录像的手机！
其中一个男人走上前，勾住裴砚的肩膀。
那双带着恶意的眼睛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我：“你小子艳福不浅啊！按咱们老家的规矩，新婚夜人越多，玩得才越开呢。”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死死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裴砚！”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相恋三年的男人，浑身发抖，“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羞辱我？！”
“泱泱，别这么矫情，这都是家乡风俗，大家开个玩笑罢了。”
沈娇娇抢过话头，“就是，你当年不还为别的男人打过胎吗？都被人玩烂了，现在在这装什么贞节烈女？”
轰——
我只觉大脑空白，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死死盯着裴砚，他心虚地别开眼。
一把抢过旁边男人手中的手机，“好了，别玩了。
我女朋友面子薄，不许你们这样闹了。”
他想上前拉住我，我却僵硬地后退几步。
“裴砚，婚礼取消。”
裴砚愣怔一瞬，压低声音道，“别闹了，你跟我了三年，还堕过胎。
除了我，谁还会愿意娶你。”
沈娇娇上前挽住裴砚的手，“姐姐，我们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不经逗。”
我上前想要撕扯沈娇娇的衣服，却被裴砚一把推倒。
“你干什么？！”
我跌倒在地，无比狼狈，“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怕什么？”
裴砚死死护着尖叫的沈娇娇：“娇娇和你怎么能一样？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我的旧伤疤上狠狠绞弄。
2
瞧见眼前相恋了三年的男友，我只觉陌生无比。
我不知道一个男人怎么就这样烂掉了。
三年前，我遭遇意外侵犯，意外怀孕。
我报了警。
可第二日，犯罪的人还没抓到，我被侵犯的事就传了出去。
甚至还有人在网上传播我遭受侵犯的视频。
那段时间，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将我包裹。
说我穿着暴露，才被坏人盯上。
可那天我穿的是最普通的短袖和牛仔裤。
我想过死。
是裴砚陪在我身边，安慰我、追求我。
说不在乎我的过去，只想同我在一起。
一开始，我也满心防备。
可后来，还是在他的嘘寒问暖中沦陷了。
后来我们大学毕业，他因专业冷门找不到工作。
是我暗中求了人安排他进了公司，帮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现在他已经在公司站稳脚跟，而我们也即将修成正果。
可我没想到他竟如此介意我堕胎的事。
我跌在地上，裴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泱泱，别闹了。
娇娇初来乍到，没地方住，就先住在我们家里。
你先回去，给她安排一下房间。
我带他们去转转。”
我闭了闭眼，眼泪滚落，低声道了句，“好。”
正巧我也有些东西要收拾。
回了家，我把自己的东西一一收拢到箱子里。
将情侣杯、情侣碗筷摔了个粉碎，就连情侣装也用剪刀剪坏。
家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亲自去挑选的，样样都是双数的。
装点新房的时候，我对婚后的日子无比期待。
可如今，希望破灭了。
“嘟嘟——”
手机响起，是我妈。
“囡囡，婚纱试好了没有，还有妈需要帮忙的地方没？咳咳——”
一阵咳嗽声传来，那句“婚礼取消”的话卡在我的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当初我爸同我妈离婚后，我妈便只身一人带着我。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并不好过。
她做家政，帮人家看孩子，做饭打扫卫生。
有时候遇到不好的主家，一天下来，连腰都累得站不起来。
后来供我上了大学，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了，但是她却病倒了。
癌症晚期。
她唯一的心愿，便是亲眼见到我结婚。
“妈，没什么需要忙的了。
我明天先回去一趟，你在家里等我。”
话还没说完，门便被打开了。
是裴砚带着沈娇娇回来了。
瞧着他们拎着大包小包，有说有笑，我匆匆挂断了电话。
“姐姐，这是在干嘛？”
“要搬家吗？”
我无视沈娇娇，继续收拾。
却被裴砚拉住了手腕，“你在闹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给你们这对狗男女腾地方。”
“好，你要走就走，但是有些东西是我买的，你一点也别想带走。”
“包括你身上这件衣服！”
我哆嗦着，强压下翻涌的泪意。
去卧室脱掉身上的衣衫，换上自己买的衣服。
拉着行李箱出门时，却听裴砚道，“你真的想好了？
你妈可是快要死了，要是知道你取消婚礼，怕不会是被你活活气死！”
我转身，却见沈娇娇快贴到裴砚的身上了，“不劳你费心。”
“姐姐脾气好大，你快去哄哄吧。”
“别管她，闹脾气罢了，当年她被人侵犯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除了我，谁还肯要她。”
3
将恶臭的话语甩在身后，我拉着行李箱坐上了回家的大巴。
我打开手机，删掉了裴砚的一切联系方式。
又打开相册。
闪出来的第一张照片，便是我和裴砚在新房的合照。
照片中，我俩都笑得牙不见眼。
在大城市打拼并不容易，是我妈掏出了她全部的积蓄，才替我和裴砚凑足了首付。
当初，裴砚也曾跪在我妈面前，情真意切地说一定会好好待我。
眼泪啪的一声滴在手机上。
我立马回神，将一张张承载着美好时光的照片删除。
裴砚他，不值得。
“妈，我回来了。”
进门后，我察觉到屋内的氛围不对。
“你走，你走，当初我不靠你照样把女儿养大了，现在你来充什么好人？”
噼里啪啦地摔东西声传来，我连忙进门。
“妈——”
我连忙让我爸先出去。
当初我爸同我妈离婚后，我妈便恨上了他。
不要他的资助，就为了出一口气。
因为，我爸和她离婚后，娶的女人是她有钱的闺蜜。
我爸私下联系过我，但是我和我妈一样，也恨他。
恨他抛家弃子，只为攀附富家千金。
但是，我还是背叛了我妈。
裴砚的工作是我求他帮忙安排的。
我瞧着妈妈面色铁青。
突然觉得，这应该就是我背叛她的报应吧。
将我爸推出门，我把我妈扶上了床。
瞧着她面色苍白，皱纹爬满了她的脸。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妈，他说要替您出医药费，您为什么不要？
这也算是他欠我们的，不是吗？”
我妈叹了一口气，“泱泱，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
“与其让他给我出钱治病，还不如我拒绝他。
让他一直对我们母女两个心怀愧疚。”
“有这份愧疚，我死了，你也有人护着。”
“妈，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用......”
“别哭了，咳咳——”
医生早就断言我妈没几个月活头了。
我决定这几个月好好陪陪她。
4
给她做做饭，看看电视，聊聊天。
“泱泱，你和裴砚闹别扭了？”
端茶的手一顿，我摇了摇了头。
“没有。”
“你瞒不过我的”我妈叹了口气。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懂。
也怪我，想让你在我死后有个依靠，就想让你早点结婚。
可和你结婚的人，也不一定是你的依靠，对吗？”
这句话，我妈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喃喃自语。
我想扶她去床上休息，可门却被敲响了。
“砰砰砰——”
我透过猫眼看去，看不到人。
我微微打开门，却被门外的人猛地拉开门。
门外的人猛地挤进来。
是沈娇娇和那天的几个男人。
“你来做什么？”
沈娇娇探出头。
“姐姐好凶，阿砚的母亲来了，想同你妈见个面。”
“我是来传话的。”
拳头攥起，我想将他们推出去。
可沈娇娇却又闯了进来。
“我去同阿姨说几句话。”
“你站住——”
沈娇娇动作很快，竟被她闯了进去。
“哎呀，阿姨这是怎么了，怎么病成这样？
阿砚的母亲说了，娶媳妇要看丈母娘。”
“这病不会遗传吧？”
我妈躺在床上“不会，不会的，咳咳——”
我生怕我妈出事，发了疯。
“你滚，你滚！”
却被几个男人抓住。
“你凶什么？
你一个被侵犯过，还堕过胎的女人，早就脏了。”
“阿砚和你在一起，是怜惜你，你装什么？”
“放开我女儿——”
我妈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却一个不稳跌下床。
“妈——”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我妈口中喷涌而出。
“诶，娇娇，这不会出事吗？”
“慌，慌什么？
咱们是替阿砚的母亲来办事的。”
“你不信是吧，看，这就是你女儿被侵犯的时候的视频。”
手机中的视频被怼到我妈面前，我死命挣脱开，一把夺过手机摔了个粉碎。
“你，你——”
沈娇娇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再说话，我就杀了你！”
“滚！”
我跪在我妈面前打了120。
哆嗦着手几乎握不住手机。
“囡囡，别费劲了。”
“我怕是不行了，我本来就撑不住了。”
我妈大口大口吐着鲜血，将床单染得猩红无比。
“妈，妈，别丢下我......”
我哭喊，却被我妈死死抓住手腕。
“听我说，靠自己，靠自己......”
“别怕那些人，你没错......”
“我知道，我知道的，妈。”
我妈终于是在我怀里断了气。
瘫坐在地上，察觉到我妈的气温一点点消散。
我给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伸手拨通了一个电话。
不久后，门外响起了声音。
紧接着是裴砚的声音。
“林董，您怎么在这？”
5
“我，我视察公司的业务。
正巧碰上这户人家需要丧葬服务就一并过来了。”
我爸是倒插门，他岳丈家就是开丧葬公司的。
而裴砚大学学的便是殡葬专业。
裴砚快步走了进来，瞧见我妈面如死灰躺在床上，哆嗦着抓住我的胳膊。
“泱泱，妈，妈怎么了？”
裴砚在我妈拿钱付首付的时候就改口了。
他们家兄弟姐妹多，爸妈对他并不重视。
所以婚房主要是我家出钱的。
就连彩礼，我妈都没要。
“装什么装？
难道不是你让沈娇娇带人来，给我妈看当初我被侵犯的视频，让我妈生生被气死了？”
我眼眶通红，但一滴泪都没了，早就流干了。
“我，我没有，我怎么会这样做？！”
“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裴砚急着辩解，却没注意到一旁的我爸变了脸色。
我知道他不敢认我，谁让他也是个需要低三下四的赘婿呢。
但是这不妨碍他给裴砚使绊子。
“沈娇娇和那几个男人都是杀人凶手，我要让他们坐牢！”
“泱泱，你听我说。
沈娇娇的妈妈当初为了救我妈死了，我们家欠她们家一条命，我......”
我猛地将裴砚挥到地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注意到旁边的领导，裴砚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奉承道，“还让您亲自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这是我的岳母，她的后事我会亲自看着办的。”
林安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手机响起。
接完电话，他犹豫了一瞬，和裴砚交代了几句，便走了。
裴砚将我拉到怀里。
“泱泱，现在你只有我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忍着胃里的翻涌，我闭了闭眼。
“不必了，婚礼取消。”
裴砚蹙起眉心，“你还在闹什么？”
“要不是你闹脾气回来，妈，妈也不会死的。
你还要继续任性是嘛？”
我红着眼眶，狠狠地瞪着他。
他将发丝别到我的耳后，将我搂在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是我错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想起你被人侵犯过，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