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言情 让你当规培,你确诊了全院疑难

  

正常流程里,急诊量血压多数只量一侧。

量双侧上肢血压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个预设——你在怀疑涉及主动脉的问题。

林言想好了答案。

“他的疼痛描述是撕裂样,从上往下,而且是突发静息状态下起病。这个特点不太符合腰椎的模式。

腰间盘突出的痛多数是弯腰或者负重诱发的,放射方向是沿坐骨神经往下肢走,不是沿脊柱从上往下。”

林言把两次血压数值写在纸上推给陆峥,“加上他高血压十五年,今天漏了药——我想排除一个东西。”

陆峥盯着纸上的数字看了三秒钟。

“你想说主动脉夹层。”

“排除一下。”

陆峥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笔搁下来,站起来走到床边,自己又听了一遍心脏——这次他听得很仔细,在主动脉瓣区停了很久。

五秒之后他直起身。

“我没听到杂音。”

“A型夹层不一定都有新发杂音。”

“我知道不一定都有。”陆峥的声音平了一些,但里面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敌意,是一种被质疑之后本能的防御。“我处理过夹层,二院去年就来了两个。

这个病人的表现,我第一判断是高血压急症。血压差可能跟体位或者测量误差有关。”

“我换了同一个血压计量的,排除了设备误差。”

两个人隔着两步的距离站着。

护士站的刘姐听到了对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没出声。

安静了大概四秒钟。

陆峥第一个打破沉默:“你要做什么检查?”

“CTA。主动脉全程。”

“凌晨做CTA要打电话叫CT室的人过来。如果查出来不是,你怎么说?”

“如果不是,我负责跟CT室解释。”

陆峥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有东西在转——不是生气,更接近于某种权衡。

他是三年级,被一个一年级的在诊断思路上提了反对意见,不舒服是真的。

但他也是个合格的临床医生,“主动脉夹层”这四个字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丁老师在里面,这个你得跟他说。”

“我去说。”

林言转身进了办公室。

丁向阳正在电脑前录入另一个病人的出院小结,听完林言的汇报后把椅子转了过来。

“双上肢压差36?”

“是。右186/108,左150/92。同一血压计,同体位,间隔不到一分钟。”

丁向阳推了推眼镜。

“院前给了硝苯地平,陆峥用了乌拉地尔。如果真是夹层——”他停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降压药选错了。

“心率现在多少?”

“102。”

“没降下来。”丁向阳站起来,走到急诊大厅的监护屏前看了看老马的实时数据。

血压在乌拉地尔的作用下降到了170/95,但心率不但没降,反而又涨了——104。

反射性心率增快。

典型的非beta阻滞剂降压后的代偿反应。

“停乌拉地尔。”丁向阳下了口头医嘱,“换艾司洛尔泵入,先把心率压到70以下。CTA我来开,你去给CT室打电话。”

刘姐已经在行动了。

她这种在急诊干了十几年的老护士,不需要等医嘱念完就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林言拿起急诊科的内线电话拨了CT室值班号。

响了五声才接。

“CT室,什么事?”

“急诊科,需要一个急诊主动脉CTA。五十五岁男性,高度怀疑急性主动脉夹层。”

对面沉默了两秒:“几点了你知道吗?”

“一点五十七。”

“……我穿衣服过来,十分钟。”

挂了电话,林言回到老马床边。

艾司洛尔已经接上了,泵速在调。

老马的老婆站在围帘外面,抓着手机不知道该打给谁,眼睛在丈夫和医生之间来回转。

林言走过去,用他能拿出来的最平稳的声音说:“马师傅的后背疼痛可能不是腰椎的问题。我们怀疑跟主动脉——就是从心脏出来的那根大血管——有关。需要做一个CT增强扫描确认。检查很快,半小时左右出结果。”

“大血管?那是不是很严重?”

“确认了才能说。现在先做检查,您别走太远,等会儿可能有东西需要您签字。”

女人点了点头,退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两只手叠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

CT室的技师踩着拖鞋跑过来的时候,艾司洛尔已经把心率压到了82。

离目标值还有距离,但不能再等了。

推转运床去CT室的路上,陆峥跟在旁边推液体架子。

两个人没说话。

走廊很安静,只有转运床的轮子碾过地砖缝的声音。

到了CT室门口,陆峥开口了。

“如果是A型——需要开胸做手术。”

“嗯。”

“市一院心外科能做吗?”

“张培年主任能做。我记得上个月他做了一台Bentall手术,病人恢复得不错。”

陆峥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CTA扫描加重建一共花了二十二分钟。

报告出来的那一刻,CT室技师从窗口探出头,脸上的表情够林言记一辈子。

“你们急诊的人过来看一下。”

丁向阳已经到了。

他站在阅片屏前,CT三维重建的画面转了一圈。

主动脉弓部开始撕裂,夹层内膜片从升主动脉根部延伸到降主动脉。

真腔被压缩,假腔扩张。累及头臂干开口处——这解释了双上肢血压差。

Stanford A型。

DeBakey I型。

教科书级别的影像。

丁向阳转身拿起电话:“通知心外科急会诊。联系ICU备床。再通知血库,备红细胞悬液10个单位,血浆800毫升。”

他挂了电话,看了看老马的监护数据——艾司洛尔起效了,心率降到了76,血压控制在130/80上下。

这是目前最安全的参数。

但只要夹层还在,每一秒都是在跟时间赌。

心外科值班的是个年轻主治,姓黄,三十四五岁。

他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白大褂跑下来,看了CT片子之后没有废话:

“A型夹层,累及升主动脉根部,需要急诊手术。我打电话叫张主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一台精密机器在运转。

心外科张培年主任凌晨三点四十分赶到医院。

六十一岁,花白头发,进手术室之前在更衣室门口站了三十秒,闭着眼,谁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大概是在脑子里过手术步骤。

升主动脉人工血管置换。

体外循环下深低温停循环。

手术预计六到八小时。

老马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他老婆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

笔是林言递的,女人接笔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的,最后一个字的收笔拖了很长一条线。

“手术风险大吗?”她问。

“张主任是省内做这个手术最好的专家之一。”丁向阳说了一句不算回答的回答。

女人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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