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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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夕，我在网上刷到一则匿名帖：
【前男友要结婚了，放不下他怎么办？】
评论区里满是理解和鼓励：
【喜欢就去追，还没领证，你怎么知道婚礼上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你？】
【男人向来放不下初恋，肯定是家里催得紧，随便找个人凑合。】
最后帖主决定：【听你们的，这就去找他复合！】
不过一天，就更新了动态：
【谢谢大家的开导，已和好。】
还附带一张大手包裹小手的配图。
网友都在祝福，而我被男方无名指上的银光吸引视线。
那好像是，自己设计的婚戒。
1
同一时刻，顾梁生的发小群聊里热火朝天。
“重磅消息！宋栀婉回国了！”
“什么时候？”
“就刚才，我约生哥吃饭，正好碰见她，模样没怎么变，还是漂亮得不像话，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生哥，主动坐下来叙旧。”
“生哥怎么说？”
“什么都没说，但心情不太好，一直在喝闷酒。”
“正常，当初爱得轰轰烈烈，结果一个出国，一个赌气，闹得挺不愉快，就算五年过去，也忘不干净。”
“可惜生哥下周就结婚了。”
说到这，群里诡异地安静三秒。
然后有人大着胆子发言：“万一，我是说万一哈，两位久别重逢，旧情复燃，这婚还结得成吗？”
没人敢回答。
但一起聚餐那位当事人又投下深水炸弹：
“反正饭局结束，两个人一块走的。”
一瞬间，群里热度再次飙升。
“生哥演都不演了。”
“还以为这些年变稳重了，原来是没遇到让他不理智的人啊！”
“年少时刻骨铭心的恋人就在眼前，生哥也不想将就了。”
他们不知道我在群里。
之前顾梁生拉我进来时，怕我不自在，说这是他的小号。
我从没发过言。
此时依旧保持沉默。
只是心脏像泡在柠檬水里，酸得厉害。
原来所有人都默认，和我结婚是顾梁生的将就。
那他呢？
也这么认为吗？
我下意识想打电话过去问问。
手指悬在半空足足两分钟，还是放弃。
要是撞破他们在做些什么。
会很难堪吧。
最后选择坐在客厅，望着门口，等人回来。
期间再次翻出那则匿名帖。
没了看热闹的心态。
只剩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荒谬，和忍不住的慌乱。
毕竟我亲眼见过，顾梁生有多爱宋栀婉。
她随口一句想吃已经停产的糖，他便通宵整晚，满城疯找。
第二天放进宋栀婉桌兜里。
等她发现惊喜后，得意地说：“只要婉婉想，我什么都能做到！”
现在宋栀婉想复合。
顾梁生怎么可能拒绝。
良久，墙上的钟表指向十二。
家门终于被推开。
晚归的顾梁生见到我，习惯性地伸手来抱。
可贴近的瞬间，一股栀子花香扑面而来。
我忽然感到难过，侧身躲开。
2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反正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丢下了。
我抓紧衣服，等他提出分手，提出取消婚约。
没想到顾梁生只是后退半步。
“抱歉，喝了点酒不太好闻，我去洗澡。”
预想的场景没出现。
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底并不轻松。
反而有种刀子悬在脑袋上的危机感。
没什么事可做，又打开手机。
看见帖子下面有网友好奇地问：【帖主复合这么快，那个结婚对象怎么办？】
宋栀婉回复：【阿生会处理好的，大不了给些补偿就是。】
语气满不在乎，像对待可有可无的物件。
我抓紧衣服，胸口处因为憋闷泛起细细麻麻的疼。
被顾梁生抱上床也不知道。
反应过来时，已经躺进他怀里。
“睡吧，明天去老宅一趟，妈有东西要给你。”
是补偿吗？
喉咙里像被石头堵住。
许久才蹦出一个字：“好。”
第二天清早，顾梁生起床洗漱。
结束后来叫我：“乔明月，快点，别赖床了。”
着急的模样，仿佛等不及要解决这糟心的婚事，跟我划清界限。
我一夜未睡，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来收拾自己。
简单地化上浅妆，遮掩住青黑的眼底，随便拿来件过膝裙穿上。
准备出发前，发现顾梁生还在跟领带较真。
我看了会儿，才走过去。
三两下戴好，听到他说：“谢谢。”
“不客气。”
即便是快要结婚的关系，我们也总这么客套，疏离。
从前不明白，还安慰自己每对情侣的相处模式不同。
现在懂了。
因为顾梁生的那份悸动，从不属于我。
3
抵达老宅，穿过院子还要走一段路才到正厅。
今天选错了鞋，很磨脚，每一步都硌得生疼。
顾梁生丝毫没注意到。
自顾自脚步生风，把我甩在身后。
恍然间，想起十年前。
妈妈车祸去世，头七还没过，爸爸就把怀孕的小三接回家。
他们不满足于我只是包揽家务和休息日兼职，逼我辍学进厂。
我没办法，拨通了妈妈留下的电话号码。
秦姨是妈妈最好的朋友。
听到我的遭遇，二话不说派人把我接走。
那天穿着洗的发白短袖和牛仔裤，孑然一身来到老宅。
秦姨拽起还在打游戏的顾梁生：“臭小子，明月小你几个月，是妹妹，以后你不能欺负她，要照顾她！”
少年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情不愿，从一开始就觉得我是个麻烦。
“今天怎么吃这么少？”
我回过神，随口扯谎：“在减肥，为了穿衣服好看。”
秦姨没多想，让佣人撤下餐具，拿来一个精致漂亮的木盒。
打开，里面是只翡翠玉镯。
色泽透亮浓郁，看得出价值不菲。
秦姨牵起我的手，就要戴上去。
“我不要。”
说完，周围安静了一瞬。
顾梁生天塌下来都波澜不惊的脸上闪过错愕。
我没理会，默默将镯子推远。
不必补偿，这些年我从顾家得到的够多了。
秦姨想说什么，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顾梁生看了眼，走去阳台接听。
只剩我们两个人，秦姨又问一遍：“真不要？”
我坚定地点头。
“梁生没告诉你吗？”
他没明说分手，但我都知道。
秦姨却坚持让我去找顾梁生再商量商量。
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多此一举，但想了想，还是照做。
只是刚走近，就听到他带着轻哄的语气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栀婉……等不了太久……马上处理好。”
本就迟疑的脚步彻底僵在原地。
我转身回去：“我想好了，真的不要。”
4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莫名有点低。
顾梁生抿着唇，心事重重。
我猜不透。
不应该高兴吗？
自己没有纠缠，没有让他们困扰。
这不好吗？
我打开车载音乐，试图缓和一下。
很不巧，是首伤感的情歌。
关了显得欲盖弥彰，干脆硬着头皮听下去。
沙哑的女声唱到那句：“让你爱上我，要多久……”
心里跟着一紧。
过去有很多次，也想这么问问顾梁生。
到底怎样做，能让你多喜欢我一点。
他喜欢甜食，我去学做烘焙。
他爱看恐怖电影，我克服害怕的情绪不扫兴。
他喜欢看球赛，我了解各种相关知识，每一场都陪着。
可即便如此，他看向我的眼神里，依旧是一滩平静无波的湖。
就好像不是我，换个人来，也是这样。
我永远无法成为宋栀婉，无法成为对他而言特别的存在。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丝不甘烟消云散。
分开也好，顾梁生不用再将就，我也不必再患得患失。
抬头望向车窗外，发现刚好路过高中母校。
时过境迁，门口来来往往都是年轻又陌生的面孔。
冷不丁勾起一件往事。
“还记得那次家长会吗？”
顾梁生愣了三秒，缓缓点头。
高中有很多次家长会，唯独有一次，在场的人都忘不了。
“我没想到我爸会找来。”
“他当着全班人的面，骂我赔钱货，还给了我一巴掌。”
“当时我感觉自己没什么尊严了，想死的心都有，结果他还要继续拳打脚踢，其他人都在看笑话，还有人拍视频，只有你挡在我面前，一寸不让地拦住了他。”
“后来秦姨给了他一笔钱，我才能彻底摆脱他的纠缠。”
“虽然说过很多遍，但还是想再说一次，谢谢你，谢谢秦姨。”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下去。
我没在意，继续说：“那天是我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夜里睡不好，白天就听不进课，所以成绩很差，被同学责怪拖班级平均分后腿，被当成罪人疏远。”
“好在高三缓过一点，等时间再久些，再想起来当时的场景，就不怎么害怕了。”
“所以我明白一个道理，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我望着顾梁生的侧脸。
就像我现在很喜欢你，分开会很难过。
但给我一点时间调理调理，就会挺过去。
顾梁生察觉到了什么，把车停在路边。
“乔明月，我们应该谈……。”
我打断了他。
这么多年，一直在被动地接受很多事情。
接受妈妈的离世，接受父亲的压榨，接受自己不被喜欢的事实。
那感觉不太好受。
所以这一次，让我主动好了。
“顾梁生，婚礼取消，我们分手吧。”
5
原以为他会如释重负。
没想到他眉头皱得更紧，声音罕见地发冷：“你说什么？”
我重复道：“分手。”
顾梁生呵出一口浊气，从身后掏出刚才见过的玉镯：
“怪不得你不要它。”
说着打开车窗要扔到外面。
我顿时慌了神。
这可是二环一套房！败家也不能这么败啊！
急忙探过身子抢来，好好安置。
惹得顾梁生愈发烦躁：“你不要，还留着干嘛？”
我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东西，留着当传家宝吧。”
拿来补偿我，太浪费了。
顾梁生哽了下：“它就是……算了。”
我没深想他的未尽之意。
抬头便撞进一双黑洞般的眸子。
“乔明月，有些事过不去。”
因为这句话，当天晚上我意外梦回高中。
又见到那个活得小心翼翼，却还是得不到接纳的自己。
家长会过后，同学的眼神或好奇或鄙夷或厌恶。
没有实质，但好似针尖扎进肉里，刺挠的疼。
接水时，能听到身后在小声指点：“就她......5班那个赔钱货。”
跑操时，要么被人故意踩脚后跟，要么被狠狠撞装肩膀。
这些都可以忍受。
直到被盛气凌人地命令：“你住在顾梁生家里这件事，婉婉很介意，我们资助你点钱，尽快搬出去。”
几十块扔在地上，再用脚踢过来。
像施舍乞丐。
我没吭声。
便被关在器材室。
光线消失后，无边无际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次次如此，体育课成了我最抵触的课程。
顾梁生发现不对，回家后问我：“你怎么老是体育课不见人？”
“不爱运动，逃了。”
“没受欺负？”
“没有。”
要说宋栀婉吗？
他们什么关系，我们又是什么关系？
我有自知之明。
顾梁生觉得没劲，走了。
但下一次体育课，他一反常态地没去打篮球，就不远不近地待在能看到我的地方。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那些恶意找不到机会，便暂时缩回了角落。
三年，很难熬。
但幸得有一束光。
很多时候，靠着这束光，我得以喘口气。
所以喜欢顾梁生这件事，坚持了很久。
久到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可惜还是要结束了。
这般想着，睁开眼，枕头上多出一块深色的水痕。
空荡的卧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顾梁生没回来。
不等失落蔓延，手机忽然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我是宋栀婉，见一面吧。】
鉴于对她的记忆大多不太美好。
我打算拒绝。
却在加上好友后，紧接着收到一段视频。
点开后，一股寒意席卷全身。
我颤抖着手打字：【地点。】
6
咖啡店里。
我见到多年未见的宋栀婉。
她一身绿色丝绒长裙，小而精致的五官比高中时还要明艳动人。
连店员都因为这份美貌送来免费的小食。
在得到温柔的感谢后，红着脸离开。
可我知道她的另一面。
冷漠，虚伪。
明明很讨厌我，恨不得我消失，却总能面带笑容。
一如此刻，轻轻搅拌着饮品，眼睛弯弯：“跟顾梁生在一起，开心吗？”
不等我说什么。
她便替我给出答案：“肯定很开心。”
“毕竟你从高中就心怀不轨，试图做小上位，得偿所愿肯定爽死了。”
“我没有！”
邻座投来探究的目光。
我握紧拳头，像被架在碳火上来回炙烤。
而宋栀婉没事人一样，端起杯浅抿一口：“急什么，班里那么多人都知道。”
“还有你看不起自己的爸爸，借妈妈的死趁机攀上顾家，获得好的学校，好的住宿条件。”
“多缜密的手段啊，难道你都忘了吗？”
这些谣言伴随整个高中。
我以为早就不在乎了。
可再听到，依旧感到愤怒。
我反问回去：“你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这些都是你编造的吗？”
宋栀婉微微一愣，随即笑意更浓：“你也不算太笨。”
“我是不是很厉害？不仅让所有人都相信，还瞒住了阿生，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之前过得有多惨。”
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努力克制住泼点什么的冲动。
她得意够了，忽然调转话头：“不过那都是小孩子的游戏，我现在已经不喜欢玩了。”
“那视频怎么解释？”
家长会上，我被爸爸扇倒在地狼狈不堪的录像。
每看一次，就窒息一次。
而她竟然保存到现在。
不知道是恶趣味，还是算到有今天。
宋栀婉就是条毒蛇。
偏偏端着一幅善解人意的假象：“别害怕，我没恶意。”
“这些年我不在，你代替我照顾阿生，我很感激，但人性总是贪婪的，防止你心有不甘的纠缠，我只好做点准备。”
“放心，只要你三天内消失，以后不要再出现，这个视频，连同仔细报道就不会出现在你上班的地方。”
说罢，喝完最后一口咖啡。
从容地起身离开。
我枯坐到打烊。
然后乘着夜色回家。
7
宋栀婉的话像催命符。
一点点蚕食着我的精气神。
不过一晚上，就焦虑到掉头发。
只能加快分手的进度。
发消息问顾梁生，出去的请柬怎么处理，聘礼怎么退还。
可对方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聊天框全是我的自言自语。
打电话要么不通，要么就说在忙，就挂了。
几次下来，我都快被折磨疯了。
公司安稳，家里和睦，他到底在忙什么？
最后还是从发小群聊里得到答案。
“生哥在到处问高中的事，谁有头绪？”
“可能想找回当初和宋栀婉恋爱的感觉？”
“昨天生哥突然决定要办场同学聚会，让我通知出去。”
“难不成要把见证过他们爱情的人召集起来，公开复合？生哥也太浪漫了吧！”
隔着屏幕，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考虑有点多余。
顾梁生压根不在乎那些琐碎，满心只有宋栀婉。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较真。
想通后，什么都不管了，开始收拾起行李。
订好机票。
离开前，回了一趟老宅。
秦姨这些年对我很好，理应当面告别。
客厅里，我们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