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柱把锄头往肩上一扛，横在路中间，火把往周海生脸上照。

“姓周的，听见没？留下一半，今天的事就算了。”

二狗在旁边跟着点头，端着空筐往前凑了一步。

“我哥说得对，这片红树林早先就是俺家的地盘！”

周海生把装满蚬子的竹筐往身后一挪，铁耙横在胸前，扫了兄弟俩一眼。

“你爹活着的时候在这赶海？”

大柱梗着脖子。

“那可不！”

“那你爹咋没告诉你，这片滩涂归集体所有，谁先到谁先挖？”

大柱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少跟老子扯这些！今天这货你留也得留，不留也得留！”

周海生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

跟混子讲道理，纯属浪费口水。

大柱见他不吭声，以为怂了，锄头从肩上抡下来，照着周海生脚边的水坑狠狠砸了下去。

“嘭！”

泥水炸开溅了周海生一裤腿，这一下是立威用的，砸的不是人，砸的是胆。

周海生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的泥点子，眼皮都没抖。

大柱要往回拔锄头，锄头刃口吃进了泥底的石缝里，一拽没拽动。

就这个空档。

周海生跨出一步，铁耙柄往前一杵，正顶在锄头柄上，大柱双手还攥着柄往回拽，周海生的铁耙往外一崩。

“咔啦”。

借力打力，大柱虎口一麻，锄头脱手飞出去，插在两米外的烂泥里。

整个人愣在原地。

一米八的个头，足足一百七十斤，干了半辈子农活的膀子，连锄头都没握住。

“你他妈——”

话没骂完，身后蹿过来一股风。

二狗从后面扑上来，两条胳膊箍向周海生的腰，想用体重把人撂倒。

这招在村里打架管用。

但他忘了一件事。

脚底下是烂泥坑。

周海生没往旁边躲，腰一沉，右脚往后一撩，脚后跟正正磕在二狗的小腿骨上。

二狗扑过来的劲儿全压在前头，小腿被磕这一下，整个人跟铲屎的铁锹一样往前栽。

脑袋朝下，扎进了那个最臭的泥坑里。

“噗，，”

黑泥淹过了他半张脸，一股说不清什么味儿的水灌进了嘴里。

“呕，，噢噢噢，，”

二狗爬起来趴在坑边狂吐，绿色的藻类糊了他一脑门，那画面没法看。

大柱急眼了。

弟弟被踹进了屎坑一样的泥水里，这要是传出去，王家的脸往哪搁。

他不要锄头了，低着头就往周海生身上撞。

一百七十斤的蛮牛冲撞，脚底踩着泥也能跑出动静来。

周海生往左一错步。

大柱的肩膀擦着他的胸口冲了过去，重心全砸在前面收不住，脚底一滑，自己往前趔趄了三步。

周海生右肘往回一收，肘尖撞在大柱的侧肋上。

骨头碰骨头的闷响。

大柱惨叫一声栽到泥地里，双手抱着肋骨翻来覆去地滚。

周海生走过去，一脚踩在大柱的后脑勺上。

没用狠劲，但那张憨头肥脑的脸被死死按进了淤泥里，黑泥从鼻孔和嘴角往里灌。

“唔唔唔，，”

大柱拼命拍打地面，双腿蹬得泥水四溅。

周海生低头看着他。

“你爹的地盘？”

鞋底往下碾了碾。

“你爹的地盘上，跟谁收买路钱呢？”

远处的滩涂上，那些打着手电赶海的渔民早就听到动静了，手电光一束一束往这边照过来，三五成群地围拢。

“咋回事咋回事？”

“是大柱和二狗？”

“他俩跟谁干上了？”

有人拿手电照清了场面。

大柱趴在泥地里半张脸埋在淤泥中，二狗在旁边的烂泥坑边上跪着干呕，周海生一只脚踩着大柱的脑袋，手里拄着铁耙，跟个门神一样。

“我嘞个天，这是周海生？”

“那个病秧子？”

“看看大柱那一身泥，啧啧。”

周海生把脚从大柱脑袋上挪开，也不看他，扫了一圈围过来的人。

“今天这事大伙看见了，我在这挖蚬子，这哥俩跑来堵我的路，张嘴就要一半的货，说这片红树林是他家的风水宝地。”

人群里嘀嘀咕咕响起来。

一个瘦老头拄着竹竿站在最前头，旱烟锅子叼在嘴里，吧嗒了一口。

“大柱，你小子胡闹啥？这片滩涂是集体的，啥时候姓了王？”

“就是！上回老陈头晒的鱼干也是你偷的吧？”

这话一出，人群炸了。

“我说呢！我那三条鲅鱼干怎么凭空没了！”

“还有我家的竹筐！”

东一句西一句，全是翻旧账的。

大柱从泥里爬起来，满脸黑泥，狼狈得不成样子，嘴巴张了几下说不出话。

二狗更惨，一身泥水臭气熏天，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了。

周海生懒得再看他们。

弯腰拎起那筐沉甸甸的黄蚬子，掂了掂，少说四十斤。

扁担穿过筐绑，往肩上一扛。

“各位，以后谁在这片赶海，我不管，但谁要是收买路钱，今天就是下场。”

说完，挑着担子往大路上走。

身后的村民让出一条道，没人吱声，手电光齐刷刷跟着他的背影。

瘦老头从嘴里拔出旱烟锅子，冲着大柱啐了一口。

“丢人现眼的东西。”

脑海里那道机械音又响了。

【叮~】

【检测到宿主击退贪婪恶邻，成功保卫劳动成果！】

【奖励财富值40点！】

【当前财富值：160/500。】

周海生挑着担子走在月色里，嘴角咧开了。

一百六。

离恒温保鲜空间差不到四十，体质强化液也在加速靠近。

“嘿，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几天。”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红树林的小路，后背的汗被海风一吹凉飕飕的，但整个人精神得很。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推开门，周巧云裹着薄被子缩在灶台前打瞌睡，听到动静蹦了起来。

“哥！”

她跑过来看到满满一筐金灿灿的大蚬子，蹲下去抓了一把，蚬子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天啊，这么多！这得有几十斤吧？镇上的供销社吃得下吗？”

周海生把扁担靠在墙上，走到水缸前舀了一瓢凉水泼在手上搓洗，手上全是黑泥和蚬子的黏液，腥臭味冲得很。

他拿毛巾擦了一把脸，扭头看着周巧云。

“不去镇上。”

周巧云愣了。

“那去哪？”

周海生把毛巾搭在肩上，拧了拧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哥今天带你去知青点，敲一笔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