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零一分，哥哥先哭了。

哭声不算特别尖，但很有劲。

顾衍从厨房出来时，周姨已经上楼进了婴儿房。

她把哥哥抱起来，在房间里慢慢走，嘴里低声哄着。

“乖，乖，不哭啊。”

然而哥哥完全不给面子。

不但没有停，还哭得更用力了。

床上的妹妹被吵醒，先是皱了皱小脸，接着嘴一瘪，也开始哭。

顾衍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两道哭声一起响。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秒。

行。

龙凤胎给他的第一份下马威来了。

周姨明显有点急。

她虽然在江家干了很多年，照顾江漫也很细心，但新生儿护理不是她的本职。

抱一个都还行，两个一起哭，确实让人头大。

“怎么突然都哭了？”

顾衍走进婴儿房，第一句话不是问，而是安排。

“周姨，您先别急。把哥哥给我，您看一下妹妹的尿不湿，有没有湿。”

周姨赶紧把哥哥递过去。

顾衍接过哥哥，先看脸色。

脸红，哭声有力。

再看包被。

没有太紧。

摸后颈。

温度正常，没有出汗。

闻尿布。

没有明显大便味。

“上次吃奶几点？”

周姨看向记录表：“六点二十。”

“两个小时不到，未必是饿，先安抚。”

顾衍把哥哥重新包裹好。

新生儿刚从相对稳定的环境来到外面，手脚乱动会增加不安。

合适的包裹能让他们稳定一些。

但包裹不能太紧，尤其髋部要留活动空间。

他一边做，一边把动作讲出来。

不是为了炫技，而是让周姨知道他在做什么。

“先包裹，手臂固定，腿部不压紧。”

哥哥还在哭。

顾衍把他侧抱在怀里，让头颈得到支撑，然后靠近他耳边，发出稳定的“嘘——嘘——”声。

声音不大，但节奏很清楚。

同时，他的身体很轻地左右晃动。

幅度很小。

不是乱摇。

新生儿不能用力摇晃，脑部很脆弱。

这个度要控制。

周姨一边给妹妹检查尿不湿，一边忍不住看过来。

“他怎么还哭？”

“再给我一分钟。”

顾衍说得很稳。

哥哥的哭声开始有了变化。

从刚才的持续大哭，变成一阵一阵。

又过了几十秒，他抽了两下，声音慢慢低了。

最后打了一个小嗝。

顾衍没有立刻放下。

他继续保持同样的节奏，等哥哥彻底安静下来。

周姨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抱了半天没用，你怎么抱两分钟就好了？”

“他不是不认您，是刚出生的孩子需要特定刺激。包裹、侧抱、嘘声、轻晃，这几个动作组合起来更容易安抚。”

“你培训学的？”

“嗯，也在妇幼实习时见过。”

话还没说完，妹妹的哭声更大了。

周姨赶紧低头：“尿不湿没湿啊。”

顾衍看向妹妹：“她可能是被吵醒后不舒服，或者想吸吮。”

他左臂抱着哥哥，右手伸过去摸了摸妹妹的后颈。

温度正常。

再看小脸。

哭得很用力，小手乱抓。

顾衍把哥哥轻轻放回床上，刚一松手，哥哥又哼唧起来。

“先别放了。”

他重新把哥哥抱起，然后弯腰把妹妹也抱起来。

一边一个。

这动作对臂力要求很高。

尤其新生儿头颈不能失去支撑，抱起来不能随意。

顾衍调整了好几秒，才把两个孩子都稳稳放在臂弯里。

周姨在旁边紧张得不行。

“小心点，小心点。”

“周姨，您别光小心，帮我把两个安抚奶嘴消毒后拿来。”

“哦，好。”

周姨赶紧去拿。

顾衍抱着两个孩子，身体微微前后晃动，嘴里继续发出嘘声。

哥哥已经快睡着了。

妹妹哭声还没停，但比刚才弱了不少。

周姨把消毒好的安抚奶嘴递过来。

顾衍先试探妹妹的嘴角。

妹妹有吸吮反应，很快含住。

哭声立刻小了。

哥哥那边也跟着安静下来。

婴儿房里终于没那么吵了。

顾衍抱着两个孩子站在原地，没有马上动。

他要等他们进入稳定状态。

新生儿有时候只是短暂停止，一放下又开始。

周姨站在一边，声音都压低了。

“这就好了？”

“还没，等五分钟。”

“五分钟你手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

“要不要我接一个？”

“先不用，他们刚安静，换手容易醒。您帮我看时间。”

“八点十一。”

“八点十六再放。”

周姨点点头，盯着时钟看。

八点十三。

八点十四。

八点十五。

八点十六。

顾衍先把哥哥放回左边小床。

动作很慢。

先让背部接触床面，再慢慢撤出手臂。

哥哥没有哭。

他又把妹妹放回右边小床。

妹妹小嘴还含着安抚奶嘴，眼睛闭着。

也没哭。

顾衍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的手臂已经酸了。

额头上也出了一层汗。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婴儿床边观察了三分钟。

确认两个孩子呼吸平稳，没有再次哭闹后，他才拿起记录表。

“二十点零一分，哥哥哭闹，原因初步判断为惊醒和需要安抚。”

“二十点零三分，妹妹被哭声影响后哭闹。”

“采用包裹、侧抱、嘘声、轻晃、安抚奶嘴，二十点十六分安静入睡。”

周姨在旁边看着他写，忍不住说：“这也要记？”

“要。以后可以看规律。如果每天固定时间哭，可能和喂养、肠胀气、环境刺激有关。”

“你这月嫂干得比我想得复杂。”

“工资也比普通月嫂复杂。”

周姨没忍住笑了。

笑完后，她又看了一眼两个孩子，语气里带着佩服。

“刚才我真有点慌。”

“正常。两个一起哭，谁都慌。”

“你不慌？”

“我也慌。”

“没看出来。”

“我刚才要是慌，您会更慌。”

周姨想了想，点头。

“这话有道理。”

主卧里，江漫其实全程都听见了。

刚开始，两个孩子一起哭的时候，她从床上睁开眼，手下意识抓紧了被子。

伤口还疼，她根本没办法起身。

那种无力感很明显。

孩子是她生的，可孩子哭的时候，她连下床看一眼都做不到。

她听见周姨哄，听见哭声没有停。

也听见门外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一点点小了下去。

最后房间重新安静。

江漫侧头看向床边的监控屏。

屏幕里，顾衍站在两张小床中间，正在低头写记录。

他身上的白色护理服袖口挽着，头发有点乱，额头上能看到汗。

但他的动作依旧很稳。

江漫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她原本对男月嫂这件事没太多期待。

请顾衍，只是因为前面几个阿姨太让她烦。

不是问孩子爸爸，就是劝她结婚。

她花钱是请人来照顾孩子，不是请人给她上人生课。

顾衍至少话少。

现在看来，话少之外，还有点本事。

婴儿房里，顾衍把记录表写完，又开始检查下次喂奶时间。

两个孩子刚才哭了一轮，体力消耗不小。

他不打算马上喂奶，先让他们睡一会儿，等到接近三小时再看情况。

周姨给他倒了杯温水。

“喝点吧，刚才出汗了。”

“谢谢。”

顾衍接过杯子，喝了两口。

水一入口，他才发现自己确实渴了。

周姨站在旁边看他。

“小顾，你刚才说的那几个方法，再给我讲一遍。”

顾衍点头，把杯子放下。

“简单说，就是五个步骤。包裹，让宝宝手脚稳定。侧抱，注意只是抱的时候侧，不是让孩子侧睡。嘘声，用稳定声音安抚。轻晃，幅度小，不能大力摇。吸吮，可以用安抚奶嘴或者喂奶，但要看情况。”

周姨听得很认真。

“那以后他们一哭就这么弄？”

“不能一概而论。先排查基本需求，饿不饿，尿布湿不湿，热不热，冷不冷，有没有吐奶，有没有胀气。如果都排除，再做安抚。”

“挺麻烦。”

“孩子不会说话，只能我们麻烦一点。”

周姨轻轻叹了口气。

“江小姐一个人要两个孩子，也不知道以后怎么熬。”

这话说完，周姨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立刻闭嘴。

顾衍没有接这个话题。

客户隐私，不议论。

他低头看记录表，语气自然地转开。

“周姨，晚上我守前半夜，您先睡。后半夜如果有需要我叫您。”

“你一个人行吗？”

“今晚先试试。您白天还要照顾江小姐，不能一直熬。”

“你也不能一直熬。”

“我年轻。”

“年轻也不是铁打的。”

顾衍笑了一下：“放心，我不会逞强。逞强出了事，公司第一个找我。”

周姨看他一眼。

“你倒是挺清醒。”

“穷人家的孩子，糊涂不起。”

周姨听到这句话，没再多问。

晚上九点半，两个孩子再次醒来。

这次是喂奶时间到了。

顾衍按奶粉罐要求冲好配方奶，温度确认后先喂妹妹。

妹妹吃得慢，吃两口停一停。

顾衍没有催，耐心托着奶瓶，观察吞咽。

喂完后拍嗝，拍了三分钟才打出来。

接着是哥哥。

哥哥吃得更有劲，奶量也多一点。

顾衍全部记录下来。

喂奶量。

拍嗝时间。

尿布情况。

睡眠状态。

等他忙完，已经十点二十。

周姨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房。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顾衍。

“小顾。”

“嗯？”

“今天辛苦了。”

顾衍坐在婴儿房的小椅子上，手里拿着笔。

听到这话，他抬头笑了一下。

“周姨，您这句话含金量挺高。”

“少贫。早点眯一会儿。”

“好。”

周姨离开后，婴儿房重新安静下来。

顾衍把灯调暗，坐在两张小床中间。

哥哥和妹妹都睡着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十点二十八。

下一次喂奶，大约凌晨一点。

他最多能睡两个多小时。

顾衍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男月嫂第一夜，开局还行。

就是手臂有点废。

不过三万二的工资还在前面站着，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