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顾问顿了一下，报了个数字。

楚云绯点了点头。

她把手里那个超市塑料袋放在脚边的地面上，塑料袋歪了一下，里面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露出一角，搭在光洁的大理石上。

赵顾问的目光在那只塑料袋上停留了半秒，又飞快地收了回去，脸上的微笑纹丝不动。

“顶层这套我要了。”楚云绯说。

赵顾问手里的楼书差点没拿稳。

他做了八年豪宅销售，见过不少爽快的客户，但穿一身旧卫衣、拎着超市塑料袋、脚上踩着双旧帆布鞋、进来不到十分钟就定下顶复的客户，这是头一个。

“您是全款还是按揭？”

“全款。”楚云绯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赵顾问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的余额，目光定住，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微笑终于绷不住了，嘴角抽动了两下，眼睛里全是遮掩不住的震惊。

“好的，楚女士，我马上通知法务准备合同。”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礼貌性的询问了一句。

“您要不要再看看别的户型？我们四十六层那套也很不错，价格比顶层低一些。”

“不用。”

楚云绯站在玻璃前面，没有回头。

赵顾问不在劝阻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样板间。

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从玄关那边传过来，屋里只剩下楚云绯一个人。

她站在四百二十平米的顶层样板间里，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低微嗡鸣。

玻璃外面的城市灯火在她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而沉默的画布。

楚云绯把一只手贴在玻璃上。

玻璃是凉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

她想起十八岁离开福利院那天，拎着一个蛇皮袋站在马路边，不知道往哪儿走。

想起二十岁刚参加工作，租的第一间地下室，手机没信号，被子上永远有一股散不掉的潮味。

想起二十二岁跟江逸宸在一起的第一天，他说“以后我照顾你”，她信了。

想起过去两年里每一个省吃俭用的日子，每一张精打细算的账单，每一个加班到凌晨的深夜。

那些日子像脚下的车灯一样，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了。

楚云绯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

她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超市塑料袋，里面那件病号服还露着一角。

她弯腰把袋口系紧，拎起来，走到玄关处的垃圾桶旁边，松手。

塑料袋落进垃圾桶里，发出一声闷响。

一同扔了的还有过去的种种，其实现在她都是懵的

楚云绯重新走回落地玻璃前面。

江面上的桥灯在水里晃了一下，被晚风揉碎了，又重新聚拢。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金色图标。

蓝色面板浮在眼前。

【知名度+50】

【来源：购置顶级资产，消费力引发关注】

她看了一眼，退出面板。

然后她靠在玻璃旁边的立柱上，把手机揣回口袋，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灯火。

嘴角弯着一抹不深不浅的弧度，像这满城灯火里最不起眼的一盏，却亮得刚刚好。

赵顾问从样板间出去之后，足足过了十二分钟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三个人，一个拎着公文包的法务，一个抱着平板电脑的财务，还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胸前别着金色铭牌的中年男人。

赵顾问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刚才快了一倍，领带有点歪，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他快步走到楚云绯面前，微微喘着气。

“楚女士，这位是我们项目销售总监王总，合同已经准备好了，您过目。”

王总上前一步，双手递过一份装订整齐的合同，封面上烫着开发商的徽标，厚厚一沓，少说也有四五十页。

楚云绯接过来，翻到第一页，目光在总价那一栏停了一下。

一亿零一百七十六万。

她记得赵顾问刚才报的单价，三十万一平，三百二十平，算下来是这个数。

单价没打折，总价没抹零。

楚云绯把合同合上，抬头看王总。

“能刷几张卡？”

王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几张都行，我们支持多卡支付。”

楚云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又翻出钱包里那张今天早上刚办好的储蓄卡。

她把手机和卡一起放在旁边的台面上。

“先刷这张卡，剩下的用手机银行转账。”

财务抱着平板电脑上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

“楚女士，您确认一下金额，一亿零一百七十六万整。”

楚云绯点了点头。

财务把POS机递过来，楚云绯接过，输密码的时候手指没有一丝犹豫。

按键音嘀嘀嘀响了六下。

POS机吐出签购单，财务撕下来递给她。

楚云绯签了名，字迹流畅，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一道弯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王总一眼。

“剩下的呢？”

王总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颗柠檬，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嘴角却拼命往上扬。

“剩下的您扫这个码，对公账户，直接转账就行。”

他递过来一张打印好的二维码，纸张边角有点卷。

楚云绯扫码，输入金额，确认。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转圈的小图标，转了大概三秒钟，变成绿色的对勾。

【转账成功】

财务的平板电脑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嘴张了张，转头去看王总。

王总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转回来面对楚云绯的时候，腰弯得比刚才低了至少五度，脸上的笑堆得层层叠叠。

“楚女士，手续全部办完了，您稍坐，我让人去物业那边取钥匙。”

楚云绯没坐。

她站在落地玻璃前面，一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赵顾问在旁边收拾合同文件，手指有点抖，把几张纸的边角塞了好几次才对齐。

他做这行八年，经手过不少大单，但今天这一单从进来到刷卡前后不到十五分钟，客户全程没有问过一句关于贷款、折扣、赠送面积的话。

他甚至怀疑这姑娘连房子具体在几楼都没记清楚。

门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小跑着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工牌挂在脖子上晃来晃去，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楚女士您好，我是物业经理刘成，这是您府上的钥匙，一共六把，两把入户门，两把室内电梯门，两把备用。”

他把木盒打开，六把钥匙整整齐齐卡在绒布槽里，钥匙柄上刻着楼栋和房号。

楚云绯伸手拿了一把，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刘经理把木盒合上，双手递过来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直线电话，您有任何事随时打，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卡片，展开来是一份管家服务说明，上面印着管家的名字和电话。

“这是您的专属管家，姓沈，沈奕，他负责您这一户的全部物业服务，从叫车到订餐到代收快递到安排家政，您随时联系他，随叫随到。”

楚云绯接过名片和卡片，扫了一眼，揣进口袋里。

刘经理退后半步，微微欠着身，目光一直跟着她的手，等她揣好了才直起腰。

王总在旁边搓了搓手。

“楚女士，要不要安排人带您去房子里看看？家具家电都是交付标准，智能系统已经激活了，您今晚就能住。”

楚云绯点了点头。

刘经理立刻侧身让出通道，伸出一只手引路，步子压得很慢，始终保持在她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

电梯从顶层下到四十六层，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暖白色的光铺了满地。

入户门是双开的，刘经理上前刷了卡，推开门让到一边。

楚云绯走进去。

三百二十平的空间，比样板间看起来更空旷，因为没有那些精心搭配的软装和家具。

客厅的落地玻璃跟样板间一样通透，江面上的桥灯在远处明明灭灭。

地板是浅色橡木的，光脚踩上去有点凉。

厨房在客厅东侧，全套嵌入式厨电，台面上干干净净，连标签都还没撕。

主卧在南边，带一个独立阳台，床垫上还裹着塑料膜。

楚云绯在主卧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

换做以前她根本不敢想象这会是她的家。

她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了翻附近在配送的店。

选了一家日料，点了一份刺身拼盘、一份鳗鱼饭、一份味增汤，总共三百八。

付款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余额，那串零又长了一位数。

外卖送到楼下用了二十六分钟。

刘经理亲自去大堂拿的，拎着纸袋送到门口，没往里面多迈一步。

楚云绯接过纸袋，道了声谢，把门关上。

她没去餐厅，也没找桌子。

客厅正中间的地板上铺着一层防尘用的薄膜，她盘腿坐下来，把外卖盒一个一个拆开，摆了一地。

刺身三文鱼厚切，鳗鱼饭的酱汁浸透了米饭，味增汤还冒着热气。

她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

江面上的游船缓缓移动，船身挂满了彩灯，在水面上拖出一条流光溢彩的尾巴。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灯连成一条光龙，从桥头一直延伸到桥尾。

楚云绯又夹了一块刺身，沾了点酱油。

好吃。

她吃到一半的时候，视线角落里那块蓝色面板忽然闪了一下，弹出一行新的字。

【宿主首次购置不动产，奖励：室内设计大师团队服务×1（免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团队由系统甄选，全球排名前十的室内设计师组成，三日内出具全套设计方案，软装硬装全包，宿主只需确认风格偏好。】

楚云绯咬着筷子尖，看着那行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防尘膜，四周空荡荡的墙面和还没撕膜的家具。

花了一个亿，送了一套设计团队。

花钱还有奖励。

楚云绯把筷子放下来，对着面板轻轻笑了一声。

花钱即正义，系统诚不欺我。

她继续吃完了那盒鳗鱼饭，汤也喝干净了，把外卖盒重新装回纸袋里，系好袋口放在门边。

然后她走进主卧，把那层塑料膜从床垫上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墙角。

床垫是新的，躺上去有点硬，但有股干净的味道。

楚云绯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铺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那边，看着远处江面上那座亮着灯的桥。

睡不着。

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一幅接一幅的画面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