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间里，婆婆抓着我的手，要我认尸。

　　白布下面那张脸，根本不是我丈夫。

　　上一世，我哭着喊他没死，被骂成贪财疯子，股份没了，孩子也被他们抢走。

　　重来一次，我擦干眼泪，按住死亡确认书。

　　我说：「是他，我认。」

　　他们以为我认输。

　　可他们不知道，从我签字那一刻起，活着的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一章】

　　停尸间的冷气钻进袖口，像一条湿冷的蛇，缠着我的手腕往骨头里咬。

　　白布掀开时，婆婆殷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看清楚了，这就是启珩，你别又发疯。」

　　我低头看着那张泡胀的脸，嘴角有一道缝合线，鼻梁塌了一截，左耳后没有那颗小痣。

　　这不是我丈夫秦启珩。

　　上一世，我扑上去掀白布，抓着法医的袖子喊尸体不对，喊秦启珩没死，喊他一定躲起来了。

　　殷兰当场扇了我一巴掌，说我为了股份连亡夫都不认。

　　秦家亲戚围上来骂我，记者堵在门口拍我，网上一夜之间全是我疯了的照片。

　　后来，秦启珩真的回来了。

　　他换了身份，牵着他的情人余蔓蔓，抱着私生子，站在我面前，说我是精神有问题的前妻。

　　我的女儿糖糖被秦家抢走，发烧三天没人送医院。

　　我跪在秦家门口，雨水灌进嘴里，最后只摸到糖糖一只凉透的小手。

　　再睁眼，我回到了认尸这一天。

　　殷兰见我不动，又掐了我一下。

　　「闻栀，你别装傻，确认书签了，启珩才能入土，秦家才能处理后事。」

　　我抬眼，看见站在角落的余蔓蔓。

　　她穿着一身黑裙，眼圈红得刚好，手指却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备注只有一个字，珩。

　　她抬头撞上我的目光，立刻把手机按灭，肩膀往殷兰身后缩。

　　真会演。

　　上一世就是她在灵堂哭晕，说她只是秦启珩资助过的孤女，求我别把脏水泼到死人身上。

　　我想冲过去夺她手机，手指刚抬，糖糖的小手贴上我掌心。

　　她才五岁，穿着白色小外套，脸冻得发青，仰头小声问我。

　　「妈妈，爸爸睡着了吗？」

　　我喉咙被什么堵住，想喊真相，想撕开所有人的脸，可糖糖手心那点凉意把我拽回来了。

　　【不能闹。】

　　【闹了，他们就等着把我按成疯子。】

　　工作人员把死亡确认书递过来，笔尖已经旋开，黑墨在灯下泛着光。

　　秦家大伯秦正山咳了一声。

　　「闻栀，别耽误大家时间，启珩没了，你一个女人带孩子不容易，秦家不会亏待你。」

　　不会亏待我。

　　上一世他们拿走我名下的共同财产，逼我签放弃继承，说糖糖姓秦就该由秦家养。

　　他们给我一张五十万的卡，像打发一条狗。

　　我接过笔，指尖稳稳压在纸上。

　　殷兰愣了一下，余蔓蔓眼皮抖了抖。

　　她们都在等我哭，等我疯，等我说尸体不是秦启珩。

　　我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

　　闻栀。

　　纸张摩擦声在停尸间里响得刺耳。

　　殷兰抓着我的手松了，脸上的防备变成了得意。

　　「这才像话。」

　　我把笔盖扣上，眼泪顺着眼角滚下来，声音哑得像碎砂。

　　「妈，既然启珩死了，该办的继承手续，也请尽快办吧。」

　　秦正山的脸色变了。

　　余蔓蔓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殷兰瞪着我。

　　「你刚认尸，就惦记钱？」

　　我抱起糖糖，任她的小脸贴在我脖子上。

　　「启珩死了，我和糖糖总要活。」

　　殷兰嘴唇发抖，想骂，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的律师宋砚拎着黑色公文包走进来，西装袖口沾着雨水，站到我身侧。

　　「闻女士已经委托我处理秦启珩先生身故后的全部财产、继承和监护相关事务。」

　　秦正山猛地站直。

　　「谁让你来的？」

　　宋砚打开文件夹，纸页翻动声干脆。

　　「委托人本人。」

　　我低头亲了亲糖糖的额头。

　　「宋律师，从今天起，所有文件只认我签字，秦家任何人要见孩子，先跟你预约。」

　　殷兰冲上来要抢文件。

　　「闻栀，你敢！」

　　宋砚侧身挡住她，声音不高。

　　「秦太太，请注意监控。」

　　停尸间门口的红点亮着。

　　殷兰的手停在半空，指节一根根僵住。

　　我抱着糖糖往外走，经过余蔓蔓身边时，她忽然伸手拽住我的袖口。

　　「闻小姐，启珩刚走，你别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我看着她发白的指尖，轻轻抽回袖子。

　　「余小姐，他已经死了。」

　　她瞳孔缩了一下。

　　我盯着她，一字一顿。

　　「死人管不了活人的钱。」

　　【第二章】

　　葬礼那天，雨下得很密，黑伞挤满墓园，泥水溅在每个人的裤脚上。

　　秦启珩的黑白照片摆在灵台中央，照片里的他眉眼清俊，领带打得一丝不乱。

　　我牵着糖糖站在最前面，黑纱压住眼尾，手里捏着一张纸巾。

　　殷兰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哭完就抬头看我。

　　「启珩啊，你睁眼看看，你老婆一滴眼泪都没有，她心里只有你的钱。」

　　周围亲戚开始窃窃私语。

　　「太冷血了。」

　　「早听说她和启珩感情不好。」

　　「孩子还在呢，也不怕教坏孩子。」

　　糖糖的小手缩了一下。

　　我蹲下，把她的耳朵捂住。

　　「糖糖，妈妈带你去吃热粥，好不好？」

　　她看了一眼灵台，小嘴抿紧。

　　「奶奶说妈妈坏。」

　　我胸口有一团火烧起来，想回头把殷兰的嘴撕烂，可我看见余蔓蔓端着茶站在不远处，手机摄像头正对着我。

　　她在等。

　　等我失控，等我被拍，等我变成上一世那个所有人都能踩一脚的疯女人。

　　我把糖糖交给保姆许姨，站起身，走到灵前，拿起三炷香。

　　香火味呛进鼻腔，我眼眶被熏出水。

　　「妈，启珩生前最在乎体面，你别在他灵前骂他妻子和女儿。」

　　殷兰一噎。

　　秦正山走过来，压低声音。

　　「闻栀，家里已经商量过，启珩名下那部分股份先由家族代管，你年轻，不懂公司，拿着也是祸害。」

　　我插香的动作没停。

　　「哪部分？」

　　秦正山皱眉。

　　「启珩持有的启盛集团百分之十七，其中有百分之五属于婚后增值部分，你一个女人拿那么多干什么？」

　　我转身看他。

　　「大伯，启珩没立遗嘱，我和糖糖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您要代管，拿什么身份？」

　　他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殷兰哭声顿住，抬手拍地。

　　「我是他妈！我生他养他，我还不能管他的东西？」

　　宋砚从人群后走出来，把一份文件递到我手上。

　　「秦启珩先生的婚内财产清单已经初步整理，启盛集团董秘办也确认了继承流程，下周一召开临时董事会，闻女士可以作为继承人代表出席。」

　　人群安静了一瞬。

　　余蔓蔓的脸白了。

　　她端着的茶杯碰到托盘，发出一声脆响。

　　秦正山盯着宋砚。

　　「谁让你联系董秘办的？」

　　宋砚平静看他。

　　「合法继承人。」

　　殷兰扑过来抓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快把我骨头捏碎。

　　「闻栀，启珩尸骨未寒，你就找律师查钱，你是不是早盼着他死！」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上一世，她也这样抓我。

　　她抓着我把我按在灵堂前，让我给所有亲戚磕头道歉，说我不该污蔑秦启珩假死。

　　我手腕后来留下三道疤，冬天一冷就疼。

　　这一次，我没有挣扎，只抬眼看向正在拍摄的亲戚。

　　「二姑，您拍清楚了吗？」

　　拿手机的女人手一抖。

　　我把殷兰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露出腕上红痕。

　　「秦家长辈在灵堂殴打儿媳，逼迫未成年孙女的监护人放弃合法继承，这段要是发出去，启珩的体面还剩多少？」

　　秦正山脸色发青。

　　「闻栀，你威胁我们？」

　　我摇头。

　　「我只是提醒你们，启珩已经死了，死人最怕活人闹得难看。」

　　余蔓蔓突然走过来，眼泪落得很快。

　　「闻小姐，秦伯母也是太伤心了，你别拿法律吓她。」

　　我看着她。

　　「余小姐，你以什么身份劝我？」

　　她嘴唇一抖。

　　「我只是启珩的朋友。」

　　我点头。

　　「那就请朋友站远一点，家属谈事，不需要外人插嘴。」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余蔓蔓的眼泪僵在脸上。

　　殷兰刚要骂，许姨忽然抱着糖糖冲过来。

　　糖糖脸上有泥，手背擦破一块，哭得抽气。

　　「太太，刚才有人说小小姐是克父的扫把星，小小姐冲过去说不是，被推倒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忍住的火，顺着喉管顶上来。

　　我蹲下看糖糖的手，血珠从擦破的皮里冒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

　　她哭着把小手藏到身后。

　　「妈妈，我不疼。」

　　我把她抱起来，转身看向秦家那群人。

　　「谁推的？」

　　没人说话。

　　我又问了一遍。

　　「谁推的我女儿？」

　　秦家二姑把手机塞进口袋，嘟囔了一句。

　　「小孩子自己摔的，谁知道。」

　　我抱着糖糖走到她面前，抬手一巴掌抽过去。

　　清脆的响声压过雨声。

　　二姑捂着脸尖叫。

　　「你敢打我！」

　　我盯着她。

　　「你再说她一句扫把星，我让你儿子公司的税务、招投标、用工纠纷，一件一件见光。」

　　她脸上的血色退干净。

　　秦正山吼我。

　　「闻栀！」

　　我抬眼看他。

　　「大伯，葬礼继续，还是现在报警查监控？」

　　墓园门口的保安已经朝这边走来。

　　手机镜头一只只抬起。

　　殷兰看着我的脸，第一次没骂出来。

　　我抱着糖糖，转身离开灵堂。

　　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

　　糖糖窝在我怀里，小声说：「妈妈，你好厉害。」

　　我喉咙发酸，贴着她的耳朵说：「以后谁欺负你，妈妈都不会忍。」

　　【第三章】

　　周一上午，启盛集团临时董事会在二十七楼召开。

　　我穿了一身黑色套装，头发盘起，糖糖交给许姨在楼下车里等。

　　电梯门打开时，玻璃墙上映出我的脸，眼下有青痕，嘴唇压得很平。

　　前台看见我，手忙脚乱站起来。

　　「秦太太。」

　　我点头。

　　「我是闻栀，来参加董事会。」

　　她愣了一下，马上打电话确认。

　　上一世，我连这栋楼都没能走进来。

　　秦正山让保安把我挡在门口，说我精神状态不稳定，不适合参与公司事务。

　　那天我淋着雨在楼下站了三个小时，手机里全是骂我的消息。

　　今天，我手里有死亡确认书、婚姻证明、继承申请材料，还有宋砚陪同。

　　会议室门推开，里面坐了十几个人。

　　秦正山坐在主位旁边，看见我进来，脸色沉得能滴水。

　　殷兰也在，黑裙外披着羊绒披肩，眼神像刀。

　　余蔓蔓坐在角落，面前没有名牌，却拿着秦启珩生前用过的钢笔。

　　我看见那支笔，胃里翻了一下。

　　那是我送秦启珩的结婚纪念日礼物，笔帽内侧刻着一个栀字。

　　现在被她捏在手里，像捏着我的脸往地上蹭。

　　我走过去，伸手。

　　「余小姐，这支笔是我的婚内赠礼，请还给我。」

　　余蔓蔓眼圈一红。

　　「这是启珩借我用的。」

　　我看着她。

　　「死人什么时候借的？」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咳了一声。

　　余蔓蔓指尖发紧，把钢笔递过来。

　　我接住，用纸巾擦了两遍，放进包里。

　　董秘陈岚把文件投到屏幕上。

　　「秦启珩先生名下股份为百分之十七，按照目前材料，需进入遗产继承程序。闻女士作为配偶及未成年子女监护人，有权参与相关权益确认。」

　　秦正山敲了敲桌面。

　　「启盛现在正准备融资，股权不能乱，闻栀不懂经营，她手里的表决权必须委托家族代持。」

　　我开口。

　　「我不委托。」

　　殷兰猛地拍桌。

　　「你不委托，你想把启盛卖给外人吗？」

　　我翻开文件夹。

　　「启盛章程第十四条，继承取得股权不受原股东优先购买限制，但转让需同等条件下尊重现有股东优先权。我会按章程走。」

　　陈岚抬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多了点意外。

　　秦正山盯着我。

　　「你要转让？」

　　我点头。

　　「我要卖。」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

　　殷兰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音。

　　「闻栀，你疯了！那是启珩的心血！」

　　我看着她。

　　「他死了。」

　　三个字落下，余蔓蔓肩膀一颤。

　　秦正山压着火。

　　「你开价多少？」

　　我把意向书推过去。

　　「不低于上一轮融资估值折算价，现金支付，三日内签约，逾期我接触外部买方。」

　　秦正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快。

　　秦家更没想到，我不争控制权，不求他们接纳，不哭秦启珩，我只要现金。

　　上一世，我被他们拖进家族会议，一句一句解释自己不是为了钱。

　　这一次，我偏要钱。

　　钱能买房，能请保镖，能给糖糖换学校，能让我不用跪在任何人门口。

　　殷兰指着我骂。

　　「贱人！启珩尸骨还没凉，你就卖他的股份！」

　　我抬手，把死亡确认书复印件推到她面前。

　　「妈，是你让我签的。」

　　她嘴唇哆嗦。

　　我又把签收单放过去。

　　「尸体是你们认领的，葬礼是你们办的，讣告是秦家发的。」

　　余蔓蔓突然站起来。

　　「闻小姐，你怎么能这么冷血？启珩那么爱你。」

　　我看着她，指尖按住钢笔。

　　「他爱我，所以留给我和孩子遗产。」

　　她被噎住。

　　我继续说：「余小姐如果也觉得他爱你，可以去法院主张你的继承权。」

　　有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余蔓蔓脸上的泪挂不住了。

　　秦正山看向陈岚。

　　「董事会休会，我们内部商量。」

　　陈岚合上电脑。

　　「可以，但闻女士已正式提交股权处置意向，公司需要在章程期限内给出回复。」

　　我站起身。

　　「三天。」

　　秦正山咬牙。

　　「闻栀，你别后悔。」

　　我拎起包，走到门口时停下。

　　「大伯，该后悔的人，不是我。」

　　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闻栀，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压平。

　　秦启珩。

　　你急了。

　　【第四章】

　　我没有回短信。

　　那天晚上，我带糖糖住进了市中心的酒店式公寓，刷卡上楼时，糖糖抱着小熊，踩在厚地毯上，脚步都放轻了。

　　「妈妈，我们不回奶奶家了吗？」

　　「不回。」

　　「爸爸也不回来了吗？」

　　我蹲下，替她把外套拉链拉开。

　　「糖糖，爸爸在法律上已经不在了，以后妈妈陪你。」

　　她眨了眨眼，没再问，只把小熊塞进我怀里。

　　「那小熊陪妈妈。」

　　我鼻尖一酸，差点掉眼泪。

　　手机又震。

　　陌生号码发来第二条。

　　「你别动股份，我会解释。」

　　我盯着屏幕，指腹按在删除键上。

　　上一世，我等他解释，等来的却是他带着余蔓蔓和那个孩子，站在媒体面前说，他失忆多年，和我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他把脏水一盆盆往我身上泼，把糖糖说成我控制他的工具。

　　我把短信删掉，反手把这个号码发给宋砚。

　　「留存，不回复。」

　　宋砚回得很快。

　　「明白。」

　　第二天一早，秦家人堵到了公寓楼下。

　　殷兰带着两个保镖，秦正山站在车旁，余蔓蔓扶着殷兰，眼睛肿得像哭了一夜。

　　我牵着糖糖下楼，刚出电梯，就听见殷兰的哭喊。

　　「闻栀，你这个黑心肝的女人，你卖亡夫股份，带着我孙女躲起来，你让大家评评理！」

　　大厅里有人停下脚步，手机举起来。

　　糖糖往我身后躲。

　　我摸了摸她的头，把她交给许姨。

　　「上楼。」

　　糖糖抓着我的衣角不放。

　　「妈妈。」

　　我低头看她。

　　「听话，妈妈一会儿回来。」

　　她松手时，眼里全是水。

　　电梯门合上，我转身走向殷兰。

　　殷兰见我出来，哭得更大声。

　　「就是她！启珩刚死，她就找男人找律师，卖股份，连孩子都不让我们看！」

　　余蔓蔓扶着她，声音轻轻的。

　　「闻小姐，伯母只是想见孙女，你何必这么狠？」

　　我走到她面前。

　　「余小姐，你昨天在董事会，今天在我家楼下，你的朋友身份这么忙？」

　　她脸色一僵。

　　殷兰冲上来要扇我。

　　我没有躲。

　　她的手刚抬到半空，身后的物业经理带着两名保安赶到，宋砚也从旋转门外走进来。

　　宋砚举起手机。

　　「秦女士，您已涉嫌寻衅滋事，继续动手，我们报警。」

　　殷兰的巴掌停住，转头冲镜头哭。

　　「你们看看，她找律师吓唬亲妈！」

　　我说：「我妈早死了。」

　　大厅安静了一下。

　　我拿出文件，展开。

　　「这是秦启珩死亡确认书，这是我和糖糖的户口材料，这是法院监护关系提示函。秦女士想见孩子，可以通过律师预约，不能带人堵门，更不能在孩子面前辱骂她母亲。」

　　秦正山走过来，压低声音。

　　「闻栀，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那就别闹。」

　　「股份价格太高，家族拿不出那么多现金。」

　　「可以不买。」

　　秦正山眼神一冷。

　　「你真敢卖给外人？」

　　我看着他。

　　「我敢。」

　　余蔓蔓忽然说：「闻小姐，启珩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

　　我笑了一下。

　　「你又知道死人怎么想？」

　　她咬住唇。

　　我向她走近一步。

　　「余小姐，你总替秦启珩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能联系上他。」

　　她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了。

　　殷兰立刻挡住她。

　　「你少污蔑蔓蔓，蔓蔓比你有情有义！」

　　我点头。

　　「那就让她披麻戴孝进秦家族谱，看看秦启珩棺材板会不会响。」

　　围观的人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余蔓蔓眼泪掉下来，转身跑了出去。

　　殷兰气得发抖。

　　秦正山的手机响了，他接起后脸色变了。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断后死死盯着我。

　　我知道是谁。

　　外部买方联系启盛了。

　　那家公司叫砚舟资本，专门收购家族企业争议股权，价格狠，动作快，上一世在启盛融资失败后低价入场，秦正山恨了他们好几年。

　　这一世，我主动把资料递了过去。

　　秦正山走近我，牙关咬得咯咯响。

　　「闻栀，你想把秦家逼死？」

　　我抬眼看他。

　　「秦家逼我和糖糖的时候，没问过我们疼不疼。」

　　他扬手想砸文件。

　　宋砚一步挡上来。

　　门外忽然传来刹车声。

　　一辆黑色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了一半。

　　我只看见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侧脸。

　　下颌线，薄唇，右手虎口那道旧疤。

　　秦启珩。

　　他隔着玻璃看我，眼神又惊又怒。

　　我站在大厅门口，没有追。

　　我只是抬起手，把死亡确认书朝他晃了晃。

　　他脸色瞬间白了。

　　【第五章】

　　车很快开走，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脏污。

　　殷兰顺着我的视线回头，只看见车尾。

　　「你看什么？」

　　我把文件收回包里。

　　「看死人回魂。」

　　殷兰脸色变了一下，马上骂。

　　「你少在这装神弄鬼。」

　　我没再理她，转身上楼。

　　电梯里，金属门映出我的脸，我眼底有一层红，嘴角却抬不起来。

　　看见秦启珩活着，我以为自己会冲上去扇他，会质问他为什么抛下我和糖糖。

　　可真看见那一刻，我只觉得胃里翻酸。

　　他活着。

　　糖糖上一世却死了。

　　这种人凭什么活得好好的。

　　回到房间，糖糖正趴在桌边画画，画里有一间房子，一个我，一个她，没有爸爸。

　　她见我进来，立刻把画翻过去。

　　「妈妈，我画得不好。」

　　我走过去，摸她的头。

　　「很好。」

　　她小声问：「奶奶走了吗？」

　　「走了。」

　　「她还会来抢我吗？」

　　我喉咙发紧，蹲下看她的眼睛。

　　「不会，妈妈会把门锁好，会请人保护你，也会让坏人离远一点。」

　　她点点头，把小熊塞到门口。

　　「小熊也守门。」

　　我笑不出来，只抱住她。

　　当天晚上，宋砚把砚舟资本的初步报价发来，价格比秦家预期高出一截，条件是三日内完成尽调，五日内支付第一笔款。

　　我回复同意。

　　宋砚打来电话。

　　「闻女士，你确定不再等秦家报价？」

　　我看着窗外。

　　「秦家不是不想买，是想拖到我撑不住。」

　　「砚舟资本会成为秦家的强敌。」

　　「那正好。」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你丈夫的死亡手续，户籍注销还需要一段流程，但商业上，讣告和确认书已经足够造成事实影响。你要小心，有人会逼你撤回。」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如果想活回来呢？」

　　宋砚声音稳。

　　「那他要先解释尸体来源、骗保嫌疑、公司信息披露问题，还有你签署文件后产生的全部法律后果。」

　　我闭了闭眼。

　　「我知道了。」

　　半夜，门铃响了。

　　许姨吓得从房间出来，糖糖也被惊醒，抱着小熊跑到我身边。

　　监控屏幕上，秦启珩站在门外，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半张脸。

　　他抬头看向摄像头，声音压着火。

　　「闻栀，开门。」

　　糖糖抓紧我的睡衣。

　　「妈妈，是谁？」

　　我把她抱起来，关掉门内灯，只留玄关一盏。

　　「物业。」

　　秦启珩又按门铃。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们谈谈。」

　　我拿起手机，打开录音，隔着门问。

　　「你哪位？」

　　门外安静了一瞬。

　　他呼吸变重。

　　「闻栀，你别装。」

　　「先生，我丈夫已经去世，你深夜上门骚扰寡妇，我会报警。」

　　门板被他重重砸了一下，糖糖吓得把脸埋进我肩上。

　　我的眼神冷下来。

　　「再砸一下，我现在报警。」

　　秦启珩停了手，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

　　「股份不能卖。」

　　我说：「你以什么身份管？」

　　他咬牙。

　　「秦启珩的身份。」

　　我低头看着录音时长跳动。

　　「秦启珩死了。」

　　「我没死！」

　　门外话音落下，他自己也僵住了。

　　我轻轻笑了一声。

　　「先生，你知道冒充死者亲属，企图干预遗产处置，是什么后果吗？」

　　门外死寂。

　　过了很久，秦启珩压低声音。

　　「闻栀，我有苦衷。」

　　我想起上一世糖糖烧到抽搐，我跪在秦家门口求他们开门，秦启珩就站在二楼窗后，没有下来。

　　我把手机贴近门缝。

　　「你的苦衷，是余蔓蔓，还是她那个三岁的儿子？」

　　门外传来布料摩擦声。

　　他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

　　电梯叮的一声响，宋砚带着两名安保走出电梯。

　　秦启珩转身要走，宋砚挡在他面前。

　　「先生，请出示身份证件。」

　　秦启珩压低帽檐。

　　「让开。」

　　我打开一条门缝，只露出半张脸。

　　「宋律师，别为难他，他不敢出示。」

　　秦启珩盯着我，眼里几乎喷火。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毕竟，死人没有身份证。」

　　【第六章】

　　秦启珩跑得很快。

　　安保追到楼下，只拍到他钻进车里的背影。

　　宋砚把录音备份三份，又让物业保存监控。

　　我坐在客厅，指尖按着玻璃杯，杯里的温水一圈圈晃。

　　糖糖已经睡了，许姨守在床边。

　　宋砚坐在对面。

　　「他现身了，说明股份转让踩到他的命门。」

　　我点头。

　　「他想等我闹，等我被秦家控制，再用别的身份回来。」

　　「现在你不闹，他反而被死亡身份困住。」

　　我抬头看他。

　　「宋律师，如果他狗急跳墙，会不会抢孩子？」

　　宋砚合上文件。

　　「会。」

　　这个字落下，客厅里静得只剩空调声。

　　我手指一紧，杯口磕到桌面。

　　宋砚继续说：「所以明天开始，糖糖身边增加两名女保镖，学校暂时请假，出入全部走地下车库。你也不要单独行动。」

　　我说：「好。」

　　第二天，我去砚舟资本签意向协议。

　　对方负责人叫祝遥，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手腕上戴着一块旧表。

　　她翻完资料，看我的眼神很直接。

　　「闻女士，你知道这笔交易会把秦家逼急吧？」

　　我说：「我就是要他们急。」

　　祝遥笑了一下。

　　「我们喜欢清醒的卖方。」

　　协议签完，笔尖离纸时，我肩膀才松下一点。

　　第一笔诚意金当天到账。

　　手机银行跳出数字时，我盯了很久。

　　这不是一串钱。

　　这是我和糖糖的门锁，是她的新学校，是她不用看人脸色吃饭的碗，是上一世我跪破膝盖都没换来的路。

　　我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响了。

　　许姨的哭声从听筒里砸出来。

　　「太太，小小姐不见了！」

　　我眼前一黑，扶住墙。

　　「说清楚。」

　　「我们在公寓儿童活动室，保镖去接水，电闸突然跳了，灯一黑，小小姐就不见了。」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秦启珩，你敢碰她。】

　　祝遥看我脸色不对，立刻问。

　　「需要帮忙？」

　　我抬头。

　　「借我几个人，调附近监控。」

　　祝遥没有废话，拿起手机安排。

　　我赶回公寓时，物业大厅乱成一团，许姨哭得站不稳，两名保镖脸上都是冷汗。

　　宋砚已经到了，正和物业经理调监控。

　　画面里，活动室灯灭了二十秒。

　　灯再亮时，糖糖的小熊掉在地上，人不见了。

　　我捡起那只小熊，上面沾着一点灰。

　　胸口被人狠狠拧住，我想尖叫，喉咙却发不出声。

　　手机响起。

　　陌生号码。

　　我接通，秦启珩的声音贴着耳朵钻进来。

　　「闻栀，来见我，一个人。」

　　我握紧小熊。

　　「糖糖在哪？」

　　「她很好，只要你停掉股权转让。」

　　我闭上眼，牙齿咬得发酸。

　　「你还是人吗？她是你女儿。」

　　电话里安静了一下。

　　秦启珩说：「她是秦家的孩子，我不会伤她。」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

　　话出口，我猛地停住。

　　电话那头呼吸乱了一拍。

　　「什么上一世？」

　　我睁眼，看见宋砚在旁边打手势，示意定位需要时间。

　　我强迫自己稳住声音。

　　「我说，你从来都会说好听话。」

　　秦启珩冷声道：「半小时后，城南旧仓库，你一个人来，带上终止协议。」

　　电话挂断。

　　我转身就往外走。

　　宋砚抓住我手臂。

　　「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甩开他，手腕被抓疼。

　　「那是我女儿。」

　　祝遥拦在门口。

　　「闻女士，你去可以，但不能按他说的去。」

　　我看向她。

　　她把一个纽扣摄像头放进我掌心。

　　「砚舟不想卷绑架案，但我们更不想交易被人用这种手段搅黄。」

　　宋砚把一份假终止协议塞进文件袋。

　　「拖时间，别激怒他。」

　　我把摄像头扣在外套上，手指抖得扣了三次才扣好。

　　旧仓库在城南废弃物流园，铁门锈得发红，风吹过破窗，发出呜呜的响。

　　我推门进去，灰尘扑面，呛得我咳了一声。

　　糖糖坐在角落椅子上，嘴上没有封胶，但手被绑着，脸上全是泪。

　　「妈妈！」

　　我想冲过去，秦启珩从阴影里走出来，挡在她前面。

　　他摘了帽子。

　　那张我曾经爱过的脸，瘦了些，眼底全是血丝。

　　我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袋被捏出皱痕。

　　「放了她。」

　　秦启珩伸手。

　　「协议。」

　　我把文件袋扔过去。

　　他打开看了一眼，眉头拧紧。

　　「你签字。」

　　「你先放孩子。」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

　　「闻栀，你变聪明了。」

　　我看着糖糖手腕上的绳子，声音发哑。

　　「我只是被你们害怕了。」

　　秦启珩脸色沉下去。

　　「我假死是为了秦家，也是为了你们母女。启盛内部斗得厉害，我不脱身，所有人都会被拖下水。」

　　我笑出了声。

　　「所以你脱身到余蔓蔓床上，脱出一个三岁的儿子？」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

　　「蔓蔓救过我。」

　　「糖糖没救过你吗？」

　　他被我问住。

　　糖糖哭着喊：「爸爸，我手疼。」

　　秦启珩回头看她，眼里闪过一点慌。

　　我趁他转头，往前冲了一步。

　　他反手抓住我手腕，把我拽回来。

　　「别逼我！」

　　他的力气很大，我手腕像要断开。

　　我抬眼看他。

　　「秦启珩，你现在放手，还只是家庭纠纷。你再碰她，就是绑架未成年人。」

　　他咬牙。

　　「我是她爸！」

　　仓库门口传来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