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氏集团总部大厦三十八层的行政办公区就炸了锅。

张特助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穿了一身新定制的藏蓝色西装，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胸前的工牌被他用袖子又擦了一遍。

他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左手夹着一台平板电脑，右手提着一个牛皮公文包，包里装满了公司印章移交协议和一份由法务连夜起草的“精神状态异议书”。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顾氏集团的法务总监，另一个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某顶级律所的铭牌。

再往后，是四个他从安保部调来的保安。

张特助的计划很简单：楚明月来了之后，先用法律文件堵住她，要求她出示顾廷宴的下落和具体精神状态评估报告；如果她拿不出来，就以“非法控制公司法人代表”为由冻结授权书，把公司决策权暂时移交给自己。

毕竟顾廷宴不在，张特助就是集团的二号人物。

“张总，您觉得她真的会来？”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有点不确定。

“她一个家庭主妇，就算拿着授权书也看不懂财务报表，来了也只是自取其辱。”张特助整了整领带，嘴角微扬。

九点零五分，电梯叮地一声响了。

楚明月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行政区的员工都伸长了脖子。

她今天没穿旗袍了，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是一双平底皮鞋，右手拎着那个黑色球杆包。

接待台的前台小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球杆包，表情纠结了半秒，还是站起来打了招呼：“楚……楚总好。”

楚明月冲她笑了一下，步伐平稳地往总裁办走。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赵大妈正拎着拖把从里面出来，看见楚明月拎着个长条包进来，翻了个白眼：“又来砸东西的？地我刚拖的，你砸完自己扫。”

楚明月笑着说了一声“好”。

赵大妈是整栋楼里唯一一个不看人脸色干活的人，工资卡是行政部发的，不归任何高管管辖，所以谁来了都是这个态度。

楚明月反而觉得痛快。

走到总裁办门口，张特助已经摆好了阵势。

法务总监、律师、四个保安，半圆形站位，把走廊堵了个严严实实。

“楚女士。”张特助上前一步，声音公事公办地客气，“关于公司事务的交接，我们需要先核实几份文件的法律效力。”

他打开平板电脑，上面是法务团队连夜做的分析报告。

“第一，您手里的临时管理授权书只有顾老爷子的签名，并不具备公司法规定的法人代表变更效力。”

他翻到第二页。

“第二，顾总目前下落不明，我们有理由怀疑他是被非法拘禁的，如果您不能证明顾总是自愿授权，这份文件就是无效的。”

张特助说完这些，把平板电脑转向楚明月，嘴角挂着那种职场老手特有的、礼貌而疏离的笑容。

楚明月看了一眼平板屏幕，然后把球杆包靠在墙上。

“特助，你准备得很充分。”她语气真诚。

张特助微微点头，以为她要示弱了。

“但是你漏了一样东西。”

楚明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段视频播放出来。

画面是VIP病房的监控录像，角度很清晰：顾廷宴把手术同意书砸在楚明月脸上，顾老太太和顾娇娇按着她的手臂，王妈堵在门口。

音频里顾廷宴的声音清清楚楚：“你失去的只是半个肝，薇薇失去的可是爱情啊！”

张特助的笑容凝固了。

法务总监的手不自觉地推了一下眼镜。

律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铭牌，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楚明月把视频暂停在顾廷宴居高临下砸同意书的画面上，举着手机转了一圈，让走廊里每个伸头偷看的员工都看清楚了。

“这段视频，我还有完整版的，包括他安排保镖在门口堵人，包括林白薇在视频里配合演戏催我上手术台。”

她收起手机，看着张特助。

“所以，你是想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呢，还是交给媒体呢，还是交给咱们公司的股东呢？”

张特助的脸色在五秒钟之内完成了从白到红再到白的三连变化。

他是一个极其擅长判断风向的人，在顾氏集团干了十二年，能坐到特助的位置，靠的就是这个本事。

此刻他只用了三秒钟就完成了利弊分析：顾廷宴如果回来，公司继续运转；顾廷宴如果回不来，视频一旦曝光，股价暴跌，顾氏的社会形象崩盘，他这个特助也要跟着陪葬。

而眼前这个女人，手里有视频，有授权书，昨天刚把顾家一屋子人打服了，全家没有一个敢报案的。

风向已经很明确了。

张特助把平板电脑关了，法务报告的页面消失在黑屏里。

“楚总。”他的称呼换了。

楚明月挑了挑眉。

张特助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保安和律师，轻轻摆了摆手。

保安们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散开了。

律师把铭牌摘下来往口袋里一塞，拎着公文包快步走向电梯。

“楚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张特助低了低头，声音压得很低，但态度真诚了不少，“公司现在群龙无首，外面沈氏的人一直在放收购风声，股东们人心惶惶，您现在最需要的，是在董事会上正式亮相。”

楚明月看了他几秒。

张特助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但他的腰弯得恰到好处。

“行。”楚明月拎起球杆包往总裁办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董事会什么时候能开？”

张特助几乎是脱口而出：“后天上午十点，我今天就发通知。”

楚明月点了点头，推开了总裁办的玻璃门。

她走进去之后，回头看了张特助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工牌上。

“特助，工牌记得换一下，上面的职位头衔改成'楚总特别助理'，不用加顾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