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的董事会议室在三十九楼，整面落地玻璃正对着CBD的天际线。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有十二个座位，每个座位前摆着矿泉水、文件夹和一支定制钢笔。

后天上午变成了今天上午，因为张特助的通知发出去不到三小时，所有股东和董事都到齐了。

没有人缺席。

倒不是因为他们效率高，而是因为名媛群里顾娇娇的“祠堂直播”已经在整个商圈传开了。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那个一根球杆打趴顾家全族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董第一个到，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一份报纸。

他六十二岁，在顾氏的董事席位上坐了二十年，是那种典型的老派商人：觉得女人就应该在家带孩子，谁把女人放到公司决策层，谁就是在胡闹。

“张特助，你确定让她来？”李董放下报纸，语气里全是不屑，“一个连年报都看不懂的家庭主妇坐总裁的位子，传出去顾氏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张特助站在会议室门口，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面上依然保持着职业化的平静：“李董，楚总手里有合法的授权文件。”

“合法？”李董嗤笑了一声，“一个被打怕了的老头子签的东西也叫合法？我可听说了，她拿着球杆在祠堂一通乱打，顾老爷子是被逼的。”

旁边几个年纪稍轻的董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接话。

顾建国也在场，他坐在角落里，中山装换了一件干净的，但眼神一直往门口飘，像是随时准备从最近的出口溜走。

十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楚明月走进来的时候，十一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她今天还是那身黑色职业套装，头发扎得利利索索，手里没有拿球杆包，只拿了一个普通的文件袋。

球杆包被她放在了会议室门外，靠着墙立着。

但门没关。

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个黑色的包。

楚明月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总裁的真皮座椅很宽，她的身形坐在里面显得纤细，袖口的衬衫白得晃眼。

十二把椅子，十二双眼睛，十一对写着各种情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李董率先打破沉默，他把报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身体往后靠，语气像在训下属。

“楚女士，我直说了吧，你不适合这个位子，你知不知道顾氏集团一年的营收多少？董事会的运作规则你懂吗？财报上的数字你看得明白吗？”

他连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问题的尾音都往上挑，像在考小学生。

楚明月没有急着回答。

李董更来劲了，站起来，手掌撑在桌面上，声音提高了一个调：“我在商场打拼了三十年，见过的总裁比你见过的人都多，一个女人——”

他这个“人”字刚出口，楚明月忽然抬起了右手。

她把手放在红木桌面上，手指收拢，慢慢地、稳稳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然后往下一按。

不快，力道却大得惊人。

红木桌角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裂纹从她拳头下方呈放射状向外延伸，整块桌角崩裂开来，碎木渣弹了出去，其中一块正好弹到了李董撑着桌面的手背上。

李董嗷地一声缩回手，低头看着那个拳头大的凹坑，还有从凹坑向外延伸的、蛛网般的裂纹。

红木是实心的。

这张桌子跟了顾氏二十年，据说当初请人做的时候花了六位数。

楚明月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木渣，语气平淡。

“李董，你刚才问了三个问题，我先回答最后一个。”

她看着他。

“我不太懂财报上的数字，但我懂另一个数字，就是人的骨头大概能承受多少公斤的压力才会断。”

会议室安静得连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董慢慢地坐了回去，手背上弹出来的那块木渣留了一个红印，但他现在完全不在意了。

他的目光从桌角的裂痕移到楚明月的手上，那只手纤细白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和一秒钟前捏碎红木桌的暴力画面形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错位感。

旁边几个董事开始翻文件夹，假装自己在看材料。

顾建国把脑袋缩到了文件夹后面。

楚明月打开自己带来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张打印好的纸。

“言归正传，顾廷宴在失联期间，公司面临的最大风险不是管理权归属问题，而是外部收购。”

她把纸张推到桌面中间。

“沈氏的沈确已经在放风说要低价并购顾氏，如果我们内部这个时候还在吵'女人能不能坐总裁位'这种问题，他就白捡一个千亿集团。”

这句话打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痛处。

股东们的钱全在顾氏的股价里，沈氏如果真的低价收购，他们的资产缩水幅度不堪设想。

李董的嘴巴张了张，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楚明月继续说：“另外，我要求审查集团旗下的慈善医疗项目，具体审查内容明天会发书面通知。”

这句话一出，有两个董事的脸色微妙地变了一下。

楚明月没有点破，只是把文件袋合上，靠在椅背里。

“各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沉默了几秒，李董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

“我……没有问题了。”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楚总。”

他坐下的时候，偷偷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揉了揉被弹疼的手背。

散会的时候，张特助站在门口给每位董事点头示意，顾建国走在最后面，经过楚明月身边时小声说了一句：“嫂、楚总，那个慈善医疗项目的事儿……”

他话没说完，楚明月看了他一眼。

顾建国把后半句吞了，加快脚步出了门。

会议室空了之后，楚明月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车水马龙的CBD街道。

张特助在身后轻声汇报：“楚总，沈确那边今天上午又放了一轮消息，说顾氏内部权力真空，建议合作伙伴观望，已经有三家供应商打电话来问情况了。”

楚明月没回头。

“安排一下，明天上午我见沈确。”

张特助一愣：“您要主动见他？”

楚明月转过身，嘴角弯了弯：“他不是想收购顾氏吗？我倒要看看，他的报价配不配得上我这根球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