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着脊椎骨。

祁建国身子僵硬了几秒。

突然，他猛地扭腰。左手从灰布工装的袖口里抽出一把生锈的十字螺丝刀。

带着一股狠劲，直直扎向祁铮的小腿肚。

“去死！”

祁铮右脚还光着。

他往后撤步，脚掌正好踩在一片烂白菜叶上。脚底一滑。

螺丝刀尖擦着他的裤腿划过去。扎进了泥地坪里。

刀把还在土里微微打颤。

祁铮冒了火。

他稳住下盘，脚后跟猛地抬起，重重跺在祁建国的左手背上。

祁建国惨叫松手。手指不自然地蜷缩起来。

祁铮弯下腰。双手死死抠住祁建国的左肩。

顺着关节的走向，往外一扯，再往下一压。

嘎巴。

左胳膊脱臼。像根煮熟的面条一样耷拉下来。

祁铮没停手。转头捏住他的右肩。

同样的手法，扭转，下压。

嘎巴。

右胳膊也废了。

祁建国疼得五官扭曲在了一起。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的倒气声。

地上的碎暖壶胆玻璃片，深深扎进他的后背。

血把工装后背染红了一大片。

他连惨叫都喊不出来了。白眼球往上翻。

祁铮松开手。

弯腰揪住祁建国的后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他往东屋拖。

后背在满地狼藉上拖拉。

祁老太看孙子动了真格，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嚎。

“杀人啦……来人啊……”

祁铮猛地回头。眼神钉在祁老太脸上。

祁老太吓得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双手死死捂住嘴，浑身发抖。

一屁股坐在尿湿的裤子上。

祁铮一脚踹开东屋的门。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把祁建国扔在水泥地上。

他径直走到那张木板床前。掀开破草席。

散发着一股霉味。

手指扣住床板边缘，用力掀开一块松动的木条。

下面是个暗格。

掏出一个红色塑料皮的笔记本。

翻开。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出货记录。时间、斤数、收钱的数额。

甚至还夹着几张倒卖槽钢的介绍信存根。

祁铮走回祁建国身边。把笔记本拍在他那张肿胀的脸上。

“你的催命符。”

祁建国勉强睁开一条缝。看清那个本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嘴唇发紫。

祁铮没废话。

抓起祁建国左边工装的袖子。转身往屋外走。

出了院门。

祁建国两条腿在地上拖着。鞋底在土路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

巷子里的街坊四邻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

几个端着碗吃饭的大妈，筷子掉在了地上。

“我的妈呀，祁家老三这是疯了？”

“那不是他亲五叔吗？怎么打成这样了！”

看着这活阎王一样的祁铮，没人敢上前拦。纷纷贴着墙根让出一条道。

祁铮一路走。

直接把人拖到了红星轧钢厂保卫科。

大铁门敞着。墙上刷着掉色的白字。

保卫科长老刘正坐在办公桌后头，吹着搪瓷茶缸里的浮茶叶。

祁铮走进去。把祁建国往地上一扔。

“刘科长，报案。”

老刘吓了一跳，茶水洒在灰裤子上。烫得他一哆嗦。

他站起来：“祁铮？你这是干什么！打架斗殴要进去蹲号子的！”

祁铮把红色塑料皮笔记本扔在办公桌上。

“上个月初八，三吨十号槽钢。他偷的。”

老刘脸色变了。

厂里丢钢材的事，惊动了上面。厂长发了火，一直没查出来。

他抓起笔记本。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

翻了两页。

手开始抖。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砰。

老刘把搪瓷茶缸重重砸在桌上。水花溅在旧报纸上。

“小张！拿手铐！”

老刘冲着门外吼。

瘫在地上的祁建国，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水渍。尿骚味散开。

他彻底完了。

祁铮从保卫科出来。

去供销社花三块钱买了双新胶鞋穿上。

回到家。

地上的血水和泔水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门板也凑合支在了门框上。

祁老太把自己反锁在西屋，连个屁都不敢放。

窗户纸上倒映着她瑟瑟发抖的影子。

李桂花坐在床沿上掉眼泪。小禾靠在她腿边。

看到祁铮进来，李桂花站起来，嘴唇哆嗦。

“小铮……你五叔他……”

“保卫科拷走了。下半辈子都在劳改农场过。”

祁铮关上门。

他走到木桌前。把那个绿色铁皮盒拿过来。

背对着李桂花。他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提取出一百块大团结。

塞进铁皮盒的夹层里。

他转过身，把盒子塞进李桂花手里。

“妈。钱收好。锁头换个结实的。”

李桂花抓着盒子，哭出声来。

“小铮，你明天就走……妈怕。”

“不用怕。奶奶已经被我吓破胆了。”祁铮看着母亲的眼睛，“记住，谁再敢欺负你和小禾，你就去保卫科找刘科长闹。”

他摸了摸小禾枯黄的头发。

“哥去南方挣大钱。等安顿好了，来接你们。”

小禾用力点头。眼圈红红的。

“哥，你注意安全。我保证看好妈。”

祁铮转身。

从床底拖出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两套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和一个搪瓷饭盒。

他把袋子甩到肩上。

1977年，春。

火车站的月台上挤满了人。

送别的哭喊声、火车的汽笛声、广播里的大喇叭声，全搅和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月台上有卖瓜子花生的小贩。戴着红袖标的纠察员拿着铁皮喇叭维持秩序。

煤烟味混着几千人的汗酸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祁铮背着蛇皮袋。跟着人流挤上那趟开往南粤宝安县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闷热。绿色的铁皮外壳被太阳烤得发烫。

窗户只能往上推开一半。

他按着车票，找到了7车厢。

42座。靠窗的好位置。

祁铮把沉重的蛇皮袋举起来，塞进行李架的缝隙里。

扯了扯勒得发酸的肩膀。

一屁股坐在硬板座上。木板有些咯人。

他从兜里掏出个手帕，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闭上眼，刚准备梳理一下到了宝安县的挣钱计划。

过道里挤过来两个人。

一阵劣质的雪花膏香味飘过来，盖住了车厢里的煤烟味。

“同志，麻烦让一下。”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明显的夹子音。

祁铮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声音，他前世听了三年，恶心了一辈子。

他睁开眼。

过道上站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人。

穿着的确良的白衬衫，胸口别着个红底白字的搪瓷像章。

正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盯着他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