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秦泽睁开了眼睛。
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白色。
刺鼻的来苏水味道，疯狂地涌入他的鼻腔。
喉咙干得像是在冒烟。
他下意识地想要吞咽口水。
嗓子里却传来一阵刀割般的剧痛。
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
那种火烧火燎的痛楚，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动了动手指。
手背上冰凉一片。
一根透明的输液管，正连接着他的手背。
冰凉的药水，正一滴一滴地注入他的血管。
秦泽费力地转动着脖子。
关节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干涩声响。
病房里的光线十分昏暗。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夜色。
看样子，现在还是凌晨。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时间。
早上五点十分。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药水滴落的声音。
还有一阵细微的、富有节奏的沙沙声。
那是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秦泽顺着声音看过去。
床边放着一张简易的折叠椅。
一个单薄的身影正坐在那里。
那是他的小女儿，秦知微。
秦知微身上还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
她低着头，一头黑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
大腿上垫着一本厚厚的模拟卷。
右手正握着一根黑色签字笔，飞快地在草稿纸上算着什么。
微弱的壁灯灯光洒在她稚嫩的侧脸上。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显得有些清冷，又有些倔强。
“哗啦。”
病房一角的小洗手间里，传来拧水的声音。
秦泽睁开眼。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块正冒着热气的毛巾。
看清女人的长相后，秦泽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竟然是他的小姨子，林婉宁。
林婉宁是林婉柔的亲妹妹。
此时的林婉宁，脸色有些憔悴。
眼眶周围有着淡淡的青黑。
显然，她已经熬了一整夜。
林婉宁一边抖开手里的热毛巾，一边朝病床走来。
她一抬头，正好对上了秦泽睁开的眼睛。
林婉宁微微一愣。
随即，她那张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有些嘲讽的笑容。
“呦，醒啦？”
林婉宁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听起来依旧那么干脆利落。
秦泽有些懵逼。
他呆呆地看着林婉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大脑还处于半停滞状态。
“我……我怎么……”
秦泽挣扎着想要开口。
但他的嗓子干涸得厉害，发出的声音像是在沙石上摩擦一样难听。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床单，想要坐起身来。
“别动，老实躺着吧。”
林婉宁快步走上前。
她伸出一只手，按在秦泽的肩膀上。
她的力气很大，直接把秦泽按回了病床上。
秦泽的胃部因为这个动作，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脸色更加惨白。
林婉宁将热毛巾直接敷在秦泽的脸上。
她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
甚至有些粗鲁。
但那股温热的蒸汽，瞬间缓解了秦泽脸上的冰冷。
林婉宁用毛巾在秦泽脸上使劲擦了擦。
“你还想逞能呢？”
“知不知道自己差点把小命给作没了？”
林婉宁一边擦，一边没好气地数落着。
秦泽任由她擦着脸，隔着毛巾，声音闷哑地问道。
“我……我到底怎么了？”
林婉宁冷哼了一声。
她把毛巾从秦泽脸上拿下来。
“怎么了？”
“你喝得胃出血！”
“医生说了，急性胃出血，送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休克了。”
“要是再晚半个小时，你今天就得直接躺在太平间里了。”
林婉宁的话语里带着一丝后怕。
秦泽愣住了。
急性胃出血。
他平时虽然也喝酒，但身体一直还算硬朗。
看来是这段时间失业的打击，加上昨晚急火攻心，胃部终于承受不住了。
“那是谁……谁送我来的？”
秦泽沙哑着声音问道。
他记得自己倒在了路边。
林婉宁把毛巾重新折叠了一下。
“还能有谁？”
“算你命大，昨晚有巡逻的交警注意到你躺在路边。”
“人家看你吐了一地的血，人已经昏迷了，赶紧打了120。”
林婉宁把毛巾扔进旁边的水盆里。
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她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秦泽。
“交警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我当时魂都快吓飞了。”
秦泽听着林婉宁的话，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一个四十五岁的男人，居然因为醉酒倒在路边，最后还要靠交警和小姨子来救命。
“婉宁……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秦泽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林婉宁深吸了一口气。
她看着秦泽这副落魄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秦泽，我是真服了你们两口子了。”
“你们夫妻俩，真是一个比一个逆天。”
林婉宁指了指坐在一旁默默写题的秦知微。
“知微现在都高三了，你知不知道？”
“昨晚她们学校模拟考，晚上九点多才放学。”
“结果呢？”
“你们两个当爹妈的，没有一个人过去接孩子！”
林婉宁的声音有些发抖，显然是气得不轻。
秦泽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秦知微。
秦知微握笔的手顿了顿。
但她没有抬头，依旧盯着大腿上的试卷。
秦泽的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愧疚。
他昨晚只顾着林婉柔和秦知意的事情，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和绝望中。
他竟然完全忘了，小女儿昨晚模拟考放学。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大半夜一个人在学校门口，该有多害怕，多无助。
“对不起，知微……”
秦泽看着女儿的侧脸，眼眶有些发红。
秦知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抬头，只是用那清冷的声音回了一句。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