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被床头的短信提示音吵醒。

一条入账信息，还有宋泽的附言：表现不错。

程之重新倒在床上，浑身酸楚，大脑空白，她怀疑自己已经精神分裂：穿上衣服是自己的魂，脱了衣服是宋泽的鬼，鬼混的鬼。

简单裹了件睡衣就下楼了，Nancy在阳光房帮孩子们准备早餐，厨房里刘阿姨正在做生煎包，香味飘过来，程之恍惚回到上海的小弄堂。

阳光房里明亮温暖，是她刚来这里就最喜欢的地方。她经常在那里待很久很久，吃饭，看书，喝茶，应付各种各样的人、电话和文件……那些日子，她过着得舒适又孤独，闲适又疲惫，高贵又乏味。

两年前，程之随宋泽举家搬迁到伦敦。

宋泽把新家的所有的钥匙交给她，然后就去美国待了两个月。

房子可以拎包入住，管家、厨师、司机、园丁、育儿保姆也都安排好了，但程之空降一个陌生的环境，每天要用英文指挥一支陌生的队伍来维护家庭的日常运转，就算全职在家，应付起来也无多少富余精力。再加上宋禾对新幼儿园不适应，宋田对新保姆也不适应，程之只能寸步不移待在这栋占地5英亩的房子里，孤独感就像伦敦的雨，猝不及防就来了。

她想念上海，以及她曾经游刃有余的生活节奏。她在这里没有能倾诉的人，甚至连喝茶的搭子都没有，唯有算着时差给宋泽打电话。宋泽都是寥寥数语打发她——他正筹备一家新公司上市，请求程之若非急事不要给他打电话。

俩月后，宋泽回伦敦。

他里里外外巡查了一番新家，没有一个字的评论，只是拉着程之在花园散步，突然，他问，“满意吗，宋太太？”

程之有点迟疑，只觉得这句话应该她来问。但比起宋泽买房雇人的大手笔，她这俩月如蚂蚁一般的忙碌确实不值一提，她只好说，“很满意啊……就是那个恒温游泳池几乎是闲置的，而且巨耗电。”

宋泽哈哈一笑，他回头看了看在草地上玩耍的两个孩子，“不要紧，电费算什么，以后也不会闲置了，我来亲自教他俩游泳。”

“Bianca也可以教……就是这个季节太冷了，还是不要下水了。”

伦敦的秋堪比上海的冬。

Bianca是孩子们的新阿姨，宋承业介绍来的。履历完美无缺，人也善良勤快，让程之唯一不满的是：她完全按照西方的模式来养娃。比如，若不是程之反复强调喝温水的重要性，Bianca大概觉得饮料都应该从冰箱里拿出来直接喝。

想到这些，程之忍不住抱怨，“小田每次游完泳都会流清鼻涕，我就没让他们下水了。”

宋泽觉得她过虑了，“小孩子适应适应就好了，这边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程之不认为自己的两个孩子属于“这边人”的体质，她只问，“刘阿姨什么时候过来？”

宋泽努力回忆了一下，“下个礼拜吧。”

刘阿姨家在上海，她不是很想出国，但敌不过程之的诚恳请求和宋泽的高额薪水，还有对孩子们的思念，她最终还是答应过来。

程之的脸上浮现轻松，忍不住挽紧宋泽胳膊，“刘阿姨来了我就省心了！”转念一想，“那Bianca怎么安排？”

“继续留着，当家庭教师就好了。”

“孩子们这么小就需要家庭教师？”

宋泽毫无犹豫，“嗯，带他们运动，读绘本之类的都行啊，再说，老宋推荐的人，我不能这么快就辞退她……下周，二哥小儿子十岁生日，我们要去参加他的生日宴。”

宋泽二哥宋延礼，宋承业第二任妻子所生，如今和大哥宋延文分头掌管宋氏家族生意。

程之向来不喜社交，不禁面露难色，“我一定要去吗？”

“去坐坐嘛，你还从来没去过二哥家里呢。”宋泽倒退着走，稍微打量了程之一番，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绾在后脑勺上，不施粉黛，也没有什么配饰，这副样子给他抱在怀里很舒适，但不适合出现在宋延礼家里，他提议，“明天我带你出去逛逛。”

第二天，司机直接把他俩送到Harrods。

整个下午，宋泽都在陪程之买衣服。

Harrods奢华的试衣间旁，程之被簇拥着，神情有些紧绷。她一个无意的眼神都会被当作荷叶上滚动的露珠一般——柜姐们忙着手捧身接——无论如何都砸不到地上。

宋泽忽略她的拘泥，背靠沙发，下巴微收，一言不发地点头或摇头。

程之累了，也坐下，弯腰捏自己的小腿，“差不多了吧？”

宋泽笑笑，刷卡签字，起身带她离开。

程之问，“衣服不拿了吗？”

宋泽搂着她往前走，“她们会送到家里去。”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吃饭去。”

程之挂念两个孩子，“回家去吃吧。”

“天天都在家吃，你不想出来透透气？”

宋泽带程之去了一家名为Sky Gardens的餐厅。餐厅内植物葳蕤，巨大穹顶落地窗外是被夕阳铺满的伦敦城，碎片塔和泰晤士河清晰可见。

宋泽看程之掏出手机要拍照，随口一问，“要不要换个手机？”

程之摇头，“上半年刚换的。”

宋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等会我带你去苹果专卖店。”

程之收起手机，有些莫名的压力，“老公，这个手机够用了。”

“那等会去换个好看的手机壳，手工镶钻的那种，附近有一家店专门做这个。”

程之用的是一款玉米淀粉制作的可降解手机壳，缺点就是看起来显得不高级。宋泽不希望这款不高级的手机壳出现在下周二的家庭聚会上。那些女眷们不懂什么环保不环保，眼睛只认价格，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给每个人身上的披挂估价。他不想自己的老婆被那些势利眼看低了，但又不能直说——这个小镇做题家出身的老婆已经是勉为其难去赴宴了，若再跟她说这些门道，她会直接打退堂鼓。

宋泽低估了程之的敏感，她取下手机壳，把裸机递到宋泽跟前，“就这样子可以吗？”

宋泽失笑，“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程之撇嘴，“不知道你想什么，我干嘛整个下午都配合你？腿都要走断了。”

“宝贝，入乡随俗嘛。”

她头微低，单手揉太阳穴，“嗯，粉墨登场。”

宋泽含笑不语，转头看窗外华灯初上的夜景。他的沉默也让程之有些压力，幸好侍者开始布菜，她才能顺其自然地停下这个话题——自来伦敦，她好像自动嵌入一个闭环系统，富贵，舒适，高级，但操纵杆在宋泽手上。

两天后，程之在阳光房喝茶，对面的恒温泳池里宋泽正在晨练。

管家Nancy带了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士过来。

Nancy一番介绍，程之才知道这是宋泽给自己安排的礼仪老师。

程之看了一眼泳池里带俩孩子扑腾的宋泽，轻微叹口气，“Hello Laura, let’s begin our class.”

Laura是一位皇室礼仪导师，四十多岁，优雅健谈，她还特意给程之带了两本厚厚的礼仪画册。上午的时光就在茶室里缓缓流过，等到宋泽过来时，一对一的课刚好结束。

送走Laura，程之拉着宋泽上楼，“我想跟你谈谈。”

宋泽跟她上楼，顺手扶正墙上的画，“这幅画怎么样？”

墙上挂的是宋泽刚从美国带回来的一位新兴油画艺术家的作品。

程之只好停下来打量几秒，“色彩宜人。”

宋泽眼神期待，“喜欢吗？”

“呃……挺不错的。”但程之不想讨论画，“下周……是有什么皇室成员来给一个10岁的孩子庆祝生日吗？”

“那倒没有。”

“我为什么要学这些专门为皇家外宾或者政商界名流准备的礼仪规矩？”没等宋泽回答，宋禾在楼下喊“妈妈”，程之扶着栏杆应了一声，“什么事？”

“能不能吃Ice cream？”

“不行。”

宋泽听到楼下宋禾开始哼哼唧唧，就大声说，“吃吧吃吧。”

程之双手叉腰，“刚游完泳，你让她吃冰？！”说罢再次重申，“小禾，不准吃！”

Bianca听得懂中文，她赶紧拉着宋禾去了厨房，“Helmi, Mummy’s word is right here.”

宋禾不服，“为什么爸爸的话就说了不算？”

……

Bianca正绞尽脑汁要把宋禾哄走，宋泽眉头轻挑看向程之，“为什么我的话就不算数？”

“你的话没道理啊。”看宋泽要反驳，程之接着问，“说啊，为什么要我学这些？”

“以备不时之需嘛。”

程之有些气馁，她额头抵在宋泽胸前，“你这样兴师动众，我会出洋相的。”

“家里人，出洋相也没关系。”

程之更来气，“那你干嘛这样大张旗鼓？”

宋泽突然觉得累。

他在美国忙碌了整整两个月，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休息几天还要应付家里的事情，最关键的，他好像还应付得比较失败。他捏捏眉心，只想早点结束争吵，“宝贝，我们要尽量融入。”

“我觉得我们现在并不是融入。”她看了看宋泽脸色，“我觉得你在逼着我跟她们较劲……还较错了方向，对吧？我本来就不擅长这些……”

“你擅长什么？”

“我……”程之突然答不上来。写论文？申请专利？创建小科技公司？给大学生讲课？还是当环保先锋？程之这些在普通人眼里还说得过去的履历好像并不适合跟一群珠光宝气的贵妇打交道——她又不是去应聘。

看她哑口无言，宋泽叹了口气，拉她到怀里，“老婆，学无止境啊。”

程之低声嘟哝，“这些事情……你老婆是个笨鸟，还没得机会先飞。”

“慢慢来，不急。”

生日宴安排在晚上。

肖雅蓉对第一次上门的程之尤为关照。她先当着宋泽的面把程之恭维一番，然后履行女主人的职责，领着程之跟在场的重要女眷们打交道，第一位就是马晓卿。

围绕在马晓卿身边的女人们自动让出一条道。

程之站在众人面前，身上的亮片纱线连衣裙、中指上CHANEL的Ruban Ring以及刚进门就被肖雅蓉称赞的某小众品牌的复古手链已经依次落入各种不动声色的打量里。

打量完毕，她们都在等马晓卿表态。

马晓卿是大哥宋延文的第二任妻子。她穿着Ralph Lauren的秋冬新款连衣裙，缎面，珍珠点缀，贵气又松弛，就这么浅浅看了眼程之，端起手中的香槟喝了一口，优雅地缓缓咽下，数十秒后，她开口了，“嗨，你好。”

马晓卿的话音就像打开了问候的开关，各种音调的“嗨，你好”跟着飘向程之的耳畔，她一一回应，目光有些局促地扫过每张妆容精致的脸，最后落在马晓卿脸上，“大嫂，您好。”

马晓卿走向前来，看着肖雅蓉说，“雅蓉你看，读过博士的弟妹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哦。”

肖雅蓉笑笑，“嫂子的意思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看马晓卿笑，众人也跟着轻笑。

程之脸微红，下意识摆摆手，语气里都是谦虚，“没有呢没有呢。”

马晓卿还是对着肖雅蓉说，“我们宋家的女人都只知道搞钱，还真的缺点书卷气呢。”

众人大笑，笑得程之微窘。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看向肖雅蓉。

肖雅蓉拉着她的手，语气温柔，“你大嫂就是说宋泽有眼光，能找到你这样又漂亮又聪明的老婆。”

程之微窘，看向马晓卿的眼神有些躲闪。马晓卿自顾自低头整理脖颈上De Beers的项链，食指上硕大的配套浓彩黄钻闪得程之有些眩晕。她很想马晓卿跟自己聊点什么，又怕自己接不住话，就这么干站着等她整理项链，直等到肖雅蓉不得不开口，“嫂子，你们继续聊，我带弟妹去别处转转。”

马晓卿这才抬起头，终于第二次看向程之，“哦，弟妹，下次一起喝茶。”

程之忙点头应允，如释重负地跟着肖雅蓉离开，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有人说，“卿卿啊，古人说得不错，书中自有黄金屋嘛。”

又是一阵大笑。

回家的车上，程之心情有些闷，闷到睡前都不想说话。

宋泽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完全忽略了程之的状态，直到快关灯了，才想起自己老婆好像安静了太久，他拍了拍早早就躺下的程之，“睡着了？”

“嗯。”

宋泽失笑，“说梦话呢？”

程之坐起来，头重重地搁在宋泽肩上，“老公，大嫂是个什么人物？”

宋泽想了想，“家里管事的。”

“管事的难道不是汤女士？”

汤思琪是宋承业的第四任老婆，比肖雅蓉还年轻，只有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女儿。

“她倒想管呢，老宋不准。”

程之“哦”了一声，她懂其中利害，就换了对象，“那二嫂呢？”

宋泽打了个呵欠，“她也管些事，具体我也不清楚……睡吧，不早了。”说罢伸手关了灯。

程之本想继续问点关于这俩妯娌的事情，被宋泽拉进被子，“你不睡啊？”

“睡不着。”

宋泽轻轻吻她，“想什么呢？”

“你家那些事。”

“我家里的事很多，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弄清楚。”

“……可是她们都好难应付的样子。”

“为难你了？”

“不能说是为难……但就是很别扭。”

宋泽伸手解她衣服，“宝贝，辛苦你了。”

程之按住他的手，“我不想再参加这样的家宴了。”

他翻身压住她，“不行。”

一年过去。伦敦郊区，宋承业的庄园，中秋节家宴。

以往，宋泽在宋承业的家宴上毫无存在感。身为幺儿，生母远在南京，他参不参加无所谓，更不会赶着往一群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眼前讨人嫌。

宋家人未必讨嫌宋泽，毕竟他游离在家族核心产业之外，家族信托上虽然有他的名字，但仅仅是个名字，并无攻击性。但他们也不喜欢他，因为他手上的家族产业股权少得可怜，在大哥宋延文和二哥宋延礼的明争暗斗里当筹码都不够。

但今年不比往昔。

宋泽把自己的公司做到了市值上百亿，自己再低调也不挡身价排名飙升。宋承业自然会对这个凭自己本事杀出一条道的幺儿另眼相看。

此番家宴，宋泽更是被宋承业安排在身侧。

这个位置本属于长子宋延文。而如今，连马晓卿的位置也得让给程之。

宋延文毕竟年长了宋泽近30岁，面貌如常地吃饭喝汤，但比他小了十多岁的马晓卿就没那么稳重自持了。马晓卿忍受着身边众人看戏一般的眼神，怒火凝聚在双眉之下，正好投向对面的程之。

程之身边坐着肖雅蓉。

肖雅蓉亲自为她布菜，动作之夸张就怕落不到马晓卿的眼中。程之笨拙地回应着肖雅蓉的殷勤，又敏锐地感知着马晓卿的怨恨，情绪就像精神分裂，捏汤匙的手心冒冷汗，还差点打翻香槟。

宋泽及时扶住香槟杯，眼角瞟了一眼马晓卿，侧头问程之，“还好吧？”

程之看着宋承业的头也跟着转过来了，她赶紧点头，“没事。”

程之第一次在家宴上坐如此显赫的位置。

她以往也会跟宋家的妯娌打交道，但无非是喝杯茶的时间，她可以安静地坐在角落。她老公是小透明，她自然更透明，如此倒也好，就算任人忽视或者被人讨论，她睁只眼闭只眼，终究只是边角余料。

跟亲戚保持社交频率是宋泽对她的要求，宋泽从美国回来就直说，“老婆，这些人说话都擅长拐弯抹角，学会跟他们打交道是你的职责。”程之虽不喜欢在这份职责，但力求称职。只是随着宋泽的地位步步高升，她这份工作越来越吃力。她尽量温婉，少说话，少表情，少动作，但终究还是有人会为难她。尤其是如今，她突然成了舞台主角，抗压能力却还停留在龙套。

回家的车上，程之头靠在宋泽肩上，双目微闭，“老公，雅蓉约我下周二参加一个拍卖会。”

宋泽半天不吭声，程之只好抬起头，“我去不去？”

“嗯？”宋泽的语气如梦初醒。

程之忍不住拍了他大腿一把，“想什么呢？”

宋泽心事重重。

饭后，宋承业单独把他带到书房，跟他聊了一个小时。宋承业想要宋泽跟他一起掌管S集团。S集团是宋家最大的公司，股权关系错综复杂，宋承业的律师也在场，俩人大致跟宋泽谈到股权的改动流程。看着宋延文和宋延礼的股权比例在律师的笔下改来改去，宋泽只觉得宋老爷子是要他上刀山。他不敢接这烫手的山芋，毕竟为了这个集团的控股权，两个哥哥早已剑拔弩张，他若从了宋承业，那就是一个人要对付俩，宋泽自叹实力不够。

宋泽捏了捏眉心，“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二嫂约我去拍卖会，去不去？”

“去呗，有喜欢的就拍。”

“可是……我不想去。”想到马晓卿的眼神，程之只想离这个旋涡远一点。

宋泽拉着她的手，“别想太多。”

程之反握他，“我能不想太多吗？每个人都有一百个心眼子。”说罢又捏捏他的耳垂，“比你的心眼子还多。”

宋泽伸手揽着她，想起宋承业眼神里的期待，宋泽也跟着叹口气，“没办法哦老婆，你得适应……你得去啊，不去怎么知道人家在想什么。”

“其实我们不用那么在意……”

宋泽歪头就亲了她嘴角一下，权当断了她的抱怨，“你是我老婆，你得去做这件事。”

程之不满，“我都成你的探子了。”

宋泽失笑，“虽然还不够专业，但比暑假前好多了。”

程之“哼”了一声，“那得感谢你的好姐姐手把手教得好。”

宋泽摩梭着她颈上的钻石项链，“你也不问问我给你花了多少学费。”

远在上海的宋恩每年都会带孩子们回伦敦避暑。

中秋节前的暑假，宋恩带孩子们来看望宋泽这个唯一的纯亲舅舅。她满口答应宋泽训练程之当贵妇。宋恩擅长且乐于此事，她终日带着程之流连于各大奢侈品卖场、顶级美容会所、各大马场剧院、各种私人俱乐部并自己亲自主持了数场名媛聚会只为让程之熟悉这帮贵妇的路数派系……程之在她眼花缭乱的安排和捯饬下累得够呛，但终于能在伦敦的人间富贵地图里摸清了游戏规则，也找到了游览路径，虽然离宋恩的标准还很远。

某日，宋恩又要带她去一家高定女装会所，崇尚极简的程之坐在衣帽间的天鹅绒面沙发上，心生抗拒，“恩姐，衣帽间都塞不下了。”

宋恩没理她，直接拨通宋泽电话，免提，“你老婆说衣帽间不够。”

“换房子。”

宋恩瞟了程之一眼，挂了电话，“换房子吗？”

程之哭笑不得，只好站起准备选套衣服，“你知不知道，很多衣服我都来不及穿，每天不重样都来不及。”

“每天不重样？来，我跟你说，按英国贵族女子的习惯，早餐、上午茶、午餐、下午茶、晚餐、舞会、睡觉……我数一数，1234567，7套，每天7套换装懂不？”

程之费解，“每天都有舞会？”

“如果你喜欢，宋泽会希望如此，家里宾客如流才是望族啊。”

程之摇摇头，“天天舞会，我会疯掉。”说着，她终于选出来了一条裙子，“这就是贵妇的日常？”

宋恩双手抱胸，点头。

“你以前就这样？”

宋恩失笑，“我嫁了个穷教书的，当什么贵妇。”

宋恩老公Adrian好歹是剑桥的教授，想到自己为了随宋泽来伦敦而放弃的高校教职，不禁苦笑，“我现在连个穷教书的都不是，又当哪门子贵妇？”

宋恩看她穿好了，站到她身边，手臂上挽着四款包，“夫贵妻荣，你要与时俱进……考你一下，哪款包合适？”

程之拿起黑金的Kelly pochette，眼神犹豫地看着宋恩，“对不对？”

宋恩故作严肃地盯了她三秒，就在程之忍不住要换一个时，她转身把三个包放回柜子，“嗯，没枉费我一番心血。”

这只Kelly Pochette如今就在程之身边的座椅上，她打开包，拿出手机给肖雅蓉发信息，“周二的拍卖会我能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