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跑什么?”
霍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危险的气息。
沈鸢被他按在胸前,动弹不得。
她的脸颊紧紧贴着他坚硬的胸膛,鼻息间全是他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汗味和皂角香。
那肌肤的触感,结实,滚烫,充满了力量,和她想象中任何男人的身体都不同。
这不是一个文弱书生的身体,这是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属于将军的身体。
沈鸢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一半是药物催发的热潮,一半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霍铮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的颤抖。
他低头,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和不住轻颤的纤细肩膀。
她太瘦了。
他一只手就能将她完全掌控。
扣在她后脑勺的手掌,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头骨的形状,脆弱得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捏碎。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他到底在做什么?
跟一个被药物控制、吓得快要死掉的小丫头置气?
霍铮的眼神冷了下来,他猛地松开手,将沈鸢推开。
力道之大,让沈鸢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滚。”
又是这个字。
冰冷,无情,像一把刀子,将沈鸢心中刚刚燃起的那一丝混乱的火焰彻底浇灭。
她站在原地,看着霍铮面无表情地整理自己被弄乱的中衣,眼神里一片茫然。
为什么?
明明……他刚才的身体那么烫……
身体里的药效还在疯狂叫嚣,可她的心,却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她失败了。
两次了。
她彻底惹怒他了。
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是被扔出去喂狼,还是被赵嬷嬷绑起来,送到别的男人床上?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沈鸢的血色瞬间褪尽。
不,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将军……”她鼓起最后的勇气,往前走了一步。
“还想再试一次?”
霍铮没有看她,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本将军对你这种哭哭啼啼、抖个不停的木头桩子,没兴趣。”
“或者,”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凤眸里闪着危险的光,
“你想试试别的玩法?军营里多的是七八天没见过女人的粗汉,你要是这么缺男人,本将军不介意把你赏给他们。”
这句话,比任何酷刑都更让沈鸢感到恐惧。
她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不……不要……”她惊恐地摇头,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将军……求你……奴婢不是……奴婢不敢了……”
“不敢了?”
霍铮冷笑一声,一步步向她逼近。
他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带来的压迫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死缠烂打抱住本将军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么?”
霍铮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再碰她,只是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恐惧而惨白的脸,看着她不断发抖的身体。
这副样子,真是倒胃口到了极点。
他霍铮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京城里那些削尖了脑袋想往他床上爬的名门贵女,哪个不比她风情万种,哪个不比她知情识趣?
老太太真是老糊涂了,送这么个东西来,是想恶心谁?
“把眼泪收回去。”
霍铮不耐烦地开口,“本将军帐里,不许有哭声。”
沈鸢被他一吼,吓得立马用手背胡乱地去擦眼泪,可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擦越多。
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把哭声憋回喉咙里,发出小兽一样压抑的呜咽。
霍铮看着她这副可怜又可恨的样子,心里的烦躁不减反增。
他伸出手,似乎想做什么。
沈鸢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他要打她。
可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握住了她不断发抖的手腕。
那只手很烫,烫得沈鸢浑身一激灵。
她猛地睁开眼,对上了霍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依旧是冷的,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怕?”
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沈鸢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看着他,忘了哭,也忘了抖,只是下意识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不怕。
他是镇北大将军,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罗。
他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生死,决定她娘的生死。
她怕他,怕得要死。
霍铮看着她那坦率又惊恐的眼神,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一顿。
他想起了斥候的报告,这丫头进府前,是家道中落的平民女子,为了病重的母亲和父亲欠下的债,才签了和雇契书。
她不是那些天生就懂得如何取悦男人的妓子,也不是那些心机深沉的世家女子。
她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虫。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霍铮的心底悄然蔓延。
不是怜悯,也不是心动,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类似于……麻烦的感觉。
他松开了手。
“你出去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沈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让她出去?
就这么……放过她了?
“可是……嬷嬷那边……”沈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赵嬷嬷说了,今晚要是再失败……
“嬷嬷要是责怪,就说是我说的。”
霍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将军的帐篷,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让她以后安分点。”
沈鸢彻底呆住了。
他这是……在帮她?
为什么要帮她?
他不是最讨厌她,最嫌恶她么?
“还愣着做什么?”
霍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等着本将军改变主意,把你扔出去?”
沈鸢一个激灵,瞬间回神。
她不敢再有片刻迟疑,胡乱地拢了拢自己凌乱的衣衫,也顾不上行礼,转身就朝帐外跑去。
掀开帐帘的那一刻,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让她滚烫的身体和混乱的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高大冷漠的背影。
烛火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帐壁上,像一尊沉默的神祇。
沈鸢的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除了恐惧之外的、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