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她捏着衣角，往前挪了半步，离他更近了些。

“顾教授，今天要是没你，我恐怕真要被他们欺负死了。”

她嗓音软糯，透着后怕的委屈。

顾砚深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她白净的面庞上。

那股甜腻勾人的香气正顺着夜风，一点点缠上他的呼吸。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时针已经指过了十二点。

苏软咬了咬下唇，面露难色。

“这么晚了，知青点的院门肯定落锁了。”

她盘算着，要是现在回去，王红那个长舌妇指不定怎么编排她。

不如顺水推舟，留在这个男人这里。

顾砚深转过身，从桌上抄起搪瓷茶缸，倒了半杯温水递过去。

“喝口热水压压惊。”

苏软伸手去接，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发烫的虎口。

两人皆是一顿。

“这会儿回去确实不妥当。”

顾砚深收回手，将手背负在身后，指腹轻轻摩挲着残留的触感。

他偏过头，望向靠墙的那张长椅。

“外间有个长椅，我平时看资料晚了就在上面歇息。”

“苏知青若是不嫌弃，今晚就在这儿将就一宿。”

苏软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是他主动开的口，怪不得她。

面上却装出局促的模样，连连摆手。

“这怎么好意思，太打扰顾教授休息了。”

“无妨，里屋有床，我进去睡。”

顾砚深语气平缓，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他走到桌边，将煤油灯的灯芯往下拨了拨。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苏软不再推辞，抱着自己换洗的衣裳走到长椅边。

长椅不宽，上面铺着一层厚实的棉垫子。

还透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

“那……我就厚着脸皮借宿一晚了。”

苏软脱下鞋，和衣躺了上去。

顾砚深迈步进了里屋，顺手拉上了中间的布帘。

隔着一层薄薄的青色土布，两人一里一外。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外头树叶的沙沙声。

苏软侧过身，面朝里屋的方向。

她很清楚自己身上的味道有多招人。

被窝的温度一上来，那股幽香就越发浓郁。

顺着布帘的缝隙，丝缕不绝地往里屋钻。

里屋没有点灯。

顾砚深和衣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他闭着眼，呼吸却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那甜香就跟长了腿似的，无孔不入地缠绕着他。

他能清晰地听见外间传来的呼吸声。

轻柔，绵长。

顾砚深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够。

这味道太淡了，解不了他骨子里的渴。

苏软躺在长椅上，竖着耳朵听里屋的动静。

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唇瓣弯出个弧度，在黑暗中翻了个身。

故意弄出点布料摩擦的响动。

她寻思，这清冷教授也是个会装的。

白天在水里掐她腰的时候，力气大得吓人。

这会儿倒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来，照出空气里飞舞的微尘。

苏软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涌了上来。

里屋的顾砚深睁开眼。

他坐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

抽出一根，在火柴盒边缘划拉了一下。

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了他眼底翻滚的暗色。

火柴梗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

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任由火光熄灭。

浓烈的硫磺味在小小的空间里散开。

只有这样微小的痛感和刺鼻的气味，才能压住他想要冲出去把人拆吃入腹的冲动。

夜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吹得窗棂格格作响。

顾砚深坐在床沿，借着月光打量自己的手掌。

白天在水里，就是这只手揽着她的腰。

那腰肢软得不像话，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浑身湿透、紧贴着自己的画面。

外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长椅的木板跟着吱呀作响。

顾砚深站起身，走到布帘前，抬起手想要掀开。

指尖刚触碰到发涩的土布，又停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猎物才刚刚踏进陷阱，不能把她吓跑了。

他收回手，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夜，注定难熬。

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公鸡打鸣声打破了宁静。

苏软是被一阵凉风吹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想要拉扯身上的衣裳。

手刚抬起来，就触到了一片柔软。

手里正拽着的衣角松开了。

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灰色的毛毯。

毛毯边缘缝着细密的线脚，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这是顾砚深的味道。

苏软抱着毛毯坐起身，望向里屋。

布帘已经被拉开了，里屋空无一人。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连个褶皱都没有。

她低头嗅了嗅毛毯上的气息。

这毛毯昨晚明明在里屋的床上。

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给她盖上的？

自己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苏软摸着下巴，觉得这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木门被推开，顾砚深端着个铝制饭盒走了进来。

清晨的薄雾沾湿了他的发梢。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醒了？去洗把脸，吃点东西。”

饭盒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苏软掀开毛毯，穿上鞋走过去。

饭盒盖子一揭开，玉米面糊糊的香气扑鼻而来。

旁边还放着两个白面馒头。

在七十年代，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顾教授，这太破费了。”

苏软捧着温热的饭盒，仰起脸看他。

“白面金贵，还得要粮票呢。”

顾砚深拉开长条板凳坐下。

“考察站有专门的粮本，每个月定额供应，不碍事。”

他的目光扫过苏软睡得微红的脸颊。

“昨晚睡得可好？”

苏软点点头，把那条灰色毛毯叠好放在一旁。

“挺好的，就是半夜有些凉。”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尾上挑。

“多亏了顾教授的毛毯。”

顾砚深端起茶缸喝了口水，仰起的脖颈拉出利落的线条。

“夜里风大，怕你着凉耽误了秋收。”

借口找得冠冕堂皇。

苏软也不拆穿他，低头小口咬着白面馒头。

馒头松软香甜，比知青点那硬邦邦的窝窝头好吃多了。

她寻思着，以后得多来蹭几顿饭。

顾砚深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瞅着她吃。

外头传来上工的钟声，当当当敲得震天响。

苏软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几口把剩下的馒头咽下去。

“我得回去了，今天大队还要分派农活。”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屑。

顾砚深没有挽留，只是跟着站起身。

“去吧，路上当心。”

苏软走到门口，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这一笑，娇媚横生。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顾砚深才收回视线。

他走到长椅边，拿起那条苏软盖过的毛毯。

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织物里。

吃过早饭，苏软理了理头发，推开考察站的门。

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村道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社员扛着锄头往地里走。

看到苏软从顾砚深的屋里出来，几个大娘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哎哟，那不是苏知青吗？怎么从顾教授屋里出来了？”

“天老爷，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

闲言碎语顺着风飘进苏软的耳朵里。

她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加快了脚步。

知青点的大门敞开着。

王红正端着个搪瓷盆在院子里刷牙。

看到苏软走进来，王红吐掉嘴里的白沫。

盆子往地上一摔，发出刺耳的声响。

“大家快来看看啊，苏软夜不归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