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推开考察站的门，热气跟着卷进屋里。

顾砚深坐在桌后，手里捏着钢笔，正在纸上写写画画。

听见动静，他停下笔，抬眼望过来。

“顾教授，我来报到了。”

苏软走上前，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角。

“坐吧。”

顾砚深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推过去一摞厚厚的记录本，“把这些数据誊抄到新本子上，字迹要工整。”

苏软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最上面的本子。

满纸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她盘算着，这活计虽然枯燥，总比下地拔草强百倍。

“顾教授，我用铅笔还是钢笔？”

她仰起脸，轻声询问，“要是抄错了，能用橡皮擦吗？”

“钢笔，墨水在左边抽屉里。”

顾砚深语气平和，视线重新落回手里的书本上，“错了就划掉重写，不必涂抹。”

苏软拉开抽屉，取出一瓶蓝黑墨水。

“顾教授，这墨水瓶盖子我拧不开。”

苏软把玻璃瓶推过去，手腕还带着红印，“你帮我拧一下成吗？”

顾砚深放下书，伸手拿过墨水瓶。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只听“咔哒”一声，铁盖子被轻松拧开。

“用完记得盖紧，不然墨水容易干。”

他把瓶子推回苏软面前，“拿去用吧。”

“谢谢顾教授，你力气真大。”

苏软笑眯眯地接过瓶子，指尖刻意擦过男人的手背。

顾砚深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迅速收回手。

“赶紧抄写，今天任务重。”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掩饰着心底的波澜。

苏软吸满墨水，埋下头，一笔一划地抄写起来。

屋内很安静，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日头越升越高，屋里渐渐闷热起来。

苏软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随着体温升高，她身上的甜腻香味越来越浓烈。

这股幽香顺着热空气，一点一点地往顾砚深鼻腔里钻。

他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视线却没有离开书本。

只有加快的呼吸节奏，泄露了他极力压抑的情绪。

苏软抄完一页，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她瞅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这人定力真好，这么热的天，连个扣子都不解。

“顾教授，中午咱们吃什么？”

她故意找话茬，声音娇滴滴的，“我早上就吃了半块红薯，肚子早就饿瘪了。”

“考察站有挂面，打两个鸡蛋。”

顾砚深没有抬头，翻过一页书，“要是吃不饱，柜子里还有几块槽子糕。”

苏软眼睛亮了，鸡蛋挂面可是稀罕物。

她正高兴着，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沿。

“啪嗒”一声，钢笔滚落在地，滚到了桌子底下。

“哎呀，我的笔掉了。”

苏软惊呼一声，弯下腰去捡，“这桌子腿怎么还挡着呢，真碍事。”

桌子底下的空间狭窄，她这一弯腰，上半身几乎探到了顾砚深的腿边。

两人距离极近，浓郁的甜香毫无阻碍地扑面而来。

顾砚深呼吸微滞，捏着书本的指关节用力到发青。

苏软的手指摸到钢笔，却没有立刻起身。

她故意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扫过男人的裤腿。

“顾教授，你这桌子底下还挺凉快。”

她轻笑出声，嗓音软糯。

顾砚深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女孩白皙的后颈上。

细软的绒毛在昏黄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捡到了就起来，一直蹲着容易头晕。”

他嗓音沙哑，透着几分隐忍，“桌底下灰大，别弄脏了衣裳。”

“顾教授，你嗓子怎么哑了？是不是热着了？”

她明知故问，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要不我去井边给你打盆凉水洗把脸？”

“无妨，可能水喝少了。”

顾砚深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凉白开，“你安心抄写，不用管我。”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却浇不灭心底的燥热。

苏软继续埋头抄写，唇畔漾起浅浅的笑意。

到了中午，顾砚深起身去灶房煮面。

灶房里飘出挂面的香味，还夹杂着葱花的焦香。

苏软肚子里的馋虫全被勾出来了。

顾砚深端着两个铝饭盒走出来，放在桌上。

“趁热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他递过去一双竹筷子，“小心烫。”

苏软接过饭盒，里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上面还撒了翠绿的葱花。

“顾教授，你怎么给我卧了两个蛋？”

她仰起脸，满眼欢喜，“你饭盒里怎么没有？”

“我不爱吃鸡蛋，嫌腥。”

顾砚深夹起一筷子白面条，送进嘴里，“你太瘦了，多补补。”

苏软心里乐开了花，撒谎都不打草稿。

这年头谁会嫌鸡蛋腥？

她盘算着，这大腿真是抱对了。

“我可就不客气了。”

苏软咬了一大口荷包蛋，满嘴生香，“顾教授煮的面真好吃，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厉害。”

吃过午饭，苏软把碗筷洗刷干净，摆在碗柜里。

“顾教授，今天的数据我都抄完了，先回去了。”

她走到桌边，把整理好的本子递过去。

“嗯，明天照旧。”

顾砚深接过本子，随手放在一旁。

苏软拎起布包，转身出了考察站。

门被轻轻合上，屋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顾砚深坐在椅子上，视线落在桌面。

他伸出右手，指腹缓缓拂过苏软刚才遗落钢笔的位置。

桌面上还残留着女孩指尖的温热。

他闭上眼，将指尖送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