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盯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一下。

想起自己上回说想看夜景，他记住了。

她打了两个字：［好看。］

对面又发来一条：［你那边能看到什么？］

沈知意抬起头，琴房的窗户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宿舍楼的几盏灯亮着，白惨惨的。

她拍了一张发过去，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好看。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宝宝，你那边好黑。］

她看了看四周，琴房角落里的确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不乖妹妹：嗯。琴房在角落里。］

［X ：一个人不怕？］

［不乖妹妹：习惯了。］

［X：那我陪你。］

紧接着又一句：［X：宝宝，我可以打给你吗？］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下意识看了眼四周。

她还没回过神，屏幕上又跳出一行。

［X：想听你说话。］

烧烤摊的灯管挂在棚子顶上，白光照得人脸发青。

谢京臣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打火机按了一下，他低头点着，吸了一口，烟雾散在烧烤摊的油烟里。

他坐在塑料凳子上，腿伸得很长，几乎够到对面桌的凳子腿。

桌上摊着几串吃剩的羊肉串签子，一碟毛豆壳，啤酒瓶子歪七竖八倒了好几个。

他左手边坐着陈礼，右手边是个叫顾淮然的男人，再往那边还有几个叫不上名字的，都是陈礼在这边攒的局。

他本来不想来。

陈礼说：“天天待在会所里，不闷吗？”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到了晚上还是被拽来了。

谢京臣低头看着手机，她发来一张黑漆漆的照片，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跟谁聊呢？”顾淮然端着啤酒杯，侧头看了一眼。

谢京臣没抬头，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谁。”

顾淮然没再追问，转回头喝自己的酒。

陈礼在对面啃着鸡翅，含混地说：“别问，问就是网恋对象。”

桌上几个人笑了一下。

顾淮然顿了顿，放下酒杯，看了陈礼一眼，语气带着点意外：“真的假的？”

陈礼拿签子戳着花生米，头都没抬：“你看他来了多久手机就看了多久。”

他偏头看了谢京臣一眼。

好像还真是。

谢京臣没理他们，低头盯着屏幕，拇指慢慢划了一下。

顾淮然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他向来不打听别人的私事，何况是谢京臣的事，不过确实有些意外。

谢京臣这种人，居然也会网恋。

他把酒杯放下，拿起一串烤筋慢慢嚼着，安静地坐在那里，没再凑过去问东问西。

桌上的话题转到别的事上去了。

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烤串的热气往上飘，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谢京臣低头看着屏幕。

［不乖妹妹：可以。］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朝烧烤摊外面走了几步，在一棵法桐下站定。

电话接通了，他没说话，先听到她那头很安静，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夜风吹过来，油烟味淡了一些，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靠着树干。

“哥哥，你在外面？”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

谢京臣瞧了眼那边的烧烤摊，陈礼正端着酒杯跟顾淮然碰杯，笑得前仰后合。

他收回目光，把烟叼在嘴里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她小声问：“你方便吗？”

他低低笑了一下，把烟夹在指间，往旁边弹了弹烟灰。

“方便。”他说，声音很轻，带着点慵懒，“弹吧，我听着。”

“嗯？”

“我说了，我陪你。”

沈知意没再说话，把手机靠在琴谱架上，把手放回琴键上。

她按下第一个音。

琴声从听筒里淌出来，细细的，在夜风里有点飘。

琴声，断断续续的，软绵绵的，像小猫伸了个懒腰。

谢京臣没说话，把烟叼在嘴里，微微仰头靠在树干上。

弹错了一个音，她“啊”了一声，声音很轻，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琴声停了。

“哥哥，你在听吗？”

“在。”

琴声又响起来。

这回是一首完整的曲子，很慢，很柔。

他听不出来是什么，只觉得像傍晚的河面，风一吹，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他把烟灰弹掉，换了只手拿手机，没说话，就这么听着。

琴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轻。

然后，又断了一下。

“手酸了？”

“嗯……”她的声音软得不行，“弹不动了。”

“那就歇着。”

“哥哥，你那边好吵。”

他抬眼看了看烧烤摊的方向。

陈礼已经喝高了，跟只串天猴似的，顾淮然差点摁不住他。

烧烤摊老板在喊“腰子好了谁来拿”，油烟往天上窜，模糊了路灯的光。

“嗯，有点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最后几个音符，轻飘飘地落下。

“弹完了？”他问。

“嗯。”她的声音轻轻的。

谢京臣看了眼时间：“早点回去，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那我挂了。”

“好。”

电话挂断。

谢京臣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回烧烤摊。

——

琴房的灯还亮着，沈知意把琴盖合上，手机装进口袋，背上书包走出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摸黑往楼下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顾心棠发来语音，声音炸呼呼的：“知意！你在哪？说好的奶茶呢！芋泥波波！你不会忘了吧！”

沈知意这才想起来，下午答应请她喝奶茶：“没忘。你在哪？”

“我在南门！快来！我饿死了！”

沈知意笑了一下，往南门走。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走得不快，后背那道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下午已经好多了。

到了南门，顾心棠正蹲在花坛边上玩手机，看到她站起来，眼睛一亮：“走走走，我选好店了，新开的那家，据说不加糖都好喝。”

“你不是要芋泥波波吗？”

“芋泥波波是奶茶，我还想吃芋圆，还想吃烤肠，还想吃……”顾心棠掰着手指头数。

沈知意听不下去，推着她的背往前走：“走吧走吧，都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