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开的奶茶店开在烧烤摊旁边，两间铺面挨着，招牌一个粉一个红，灯光交叠在一起，把街角照得亮堂堂的。

沈知意被顾心棠拽着进了奶茶店，没注意到烧烤摊那边有人。

谢京臣正低头看手机，陈礼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进去。

见自己说了半天对面的人一点反应都不给。

陈礼的嗓门拔高了几分：“我说……能不能不要看你那个破手机了！”

谢京臣抬眼看他：“小点声，耳朵没聋。”

陈礼气笑，举着啤酒瓶歪着头：“魂被小妖精勾走了？”

谢京臣没抬头，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

“还没呢？”陈礼嗤了一声，“一晚上话都不说几句，你以前不这样啊。”

谢京臣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陈礼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说，你那个网恋对象，聊了三个月连个正脸都没见过。该不会是骗钱的吧？说不定还是个男的？”

谢京臣手指顿了一下。

想起那声，细细的，软软的，带着鼻音的“哥哥”。

“不会。”

陈礼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谢京臣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扣回桌上，拿起啤酒瓶，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站起身。

“你干嘛去？”陈礼问。

“走了。”

“这才几点？”

谢京臣没解释，把黑色夹克从椅背上拿起来穿上。

他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揣进兜里，又从口袋里掏出钱夹，抽了几张一百的放在桌上。

“我请。”

谢京臣转身往路边走。

黑色夹克在夜风里掀了一下，他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散在路灯下。

顾淮然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打火机，看着谢京臣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啤酒喝了，杯子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这叫什么来着……”陈礼摸着下巴，想了想。

“恋爱脑。”顾淮然开口。

陈礼笑了一声。

这不是恋爱脑是什么。

他端起酒杯跟顾淮然碰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各自喝各自的。

谢京臣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车旁边。

他拉开车门，没急着坐进去。

夜风灌进车里，他弯腰从副驾驶座上拿了一瓶没开封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才坐进驾驶座，关门。

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的，车灯亮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开走，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奶茶店里，顾心棠正踮着脚往外张望，胳膊肘捅了捅沈知意：“哎哎哎，快看快看，那个男的好帅!”

沈知意正低着头，拿纸巾擦自己袖口上刚才不小心蹭到的一点奶渍。

袖子还没擦干净，被顾心棠一捅差点把奶茶晃倒。

她赶紧稳住杯子，头也没抬：“哪呢？”

“外面外面！就那个，黑色车旁边那个！”顾心棠声音都在发抖，手指在玻璃门上拍了两下，“快看，你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的！”

沈知意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玻璃门上贴着奶茶店的海报，挡住了大半视线。

她只看到一辆黑色车的尾灯亮了一下，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拐上了主路。

车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光，越来越远，最后汇入街口的车流里。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顾心棠拽着她的袖子。

“没看清。”沈知意收回目光，低头继续擦袖子，“就看到一辆车开走了。”

“那个侧脸绝了！今晚我要睡不着了！”顾心棠一脸遗憾，“你错过了一个亿。”

沈知意笑了笑，没接话。

她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焦糖的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

她低头看了手机。

八点。

心跳突然快了一下。

父亲九点要视频查岗。

从这里走回公寓要十五分钟，洗澡换衣服至少要二十分钟，她来不及了。

她把奶茶杯往桌上一放，拿起书包就往外走：“我先回了。”

“哎？你不喝啦？”顾心棠端着杯子愣在原地，“还有大半杯呢！”

“喝不下了。”沈知意已经推开了玻璃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也早点回去。”

顾心棠还没来得及回话，她已经走远了。

卫衣帽子没拉，头发被风吹起来糊了一脸，她也没拨，脚步很快，几乎是半走半跑地穿过街口。

路灯已经亮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灰蒙蒙的一团。

她走过校门口的时候没有停，一直往前走。

公寓楼下的门禁响了一声，她推门进去，上楼，开门，进屋。

书包扔在玄关，鞋子踢掉，冲进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十二分。

来得及，但必须快。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完全擦干，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拿起主手机，打开视频通话。

对面响了几声，接了。

父亲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家里的书房。

“爸。”

“嗯。”沈建业看了她一眼，“脸怎么那么红？”

“刚洗完澡，水有点烫。”

“头发还没干，去吹一下。感冒了怎么办。”

“知道了。”

“吃饭了吗？”

“吃了，和同学在学校食堂吃的。”

“男同学女同学？”

“顾心棠，您查过。”

沈建业没再问了。

他的目光在屏幕里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

“嗯。早点睡。”

“晚安爸爸。”

电话挂了。

沈知意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每天都是这样。

晚上九点，父亲视频通话准时响起。

她必须在那个时间待在公寓里，穿着得体，背景干净，不能有第二个人，不能有可疑的声音。

她不知道这个规矩还要持续多久。

也许直到她毕业，也许直到她结婚，也许永远。

她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疼，但她已经不想涂药了。

她侧过身，对着镜子看了看后背，那几道红痕肿着，碰一下就疼。

她没有再碰，把睡衣拉下来，遮住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部旧手机。

屏幕亮了，绿色图标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红色数字。

［X：到家了吗?］

沈知意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不乖妹妹：到了。］

［X：今天怎么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