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昀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片露台的。

他漫无目的地穿过走廊，绕过拐角，经过那些依然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和三五成群的宾客。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好像点了点头，又好像没有。

他的脚步没有停，只是机械地向前走，仿佛只要走得够慢，就能推迟到达终点的时刻。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通往顶层的楼梯口。

七楼顶层是谢西臣的区域，这座楼梯也是他的专属通道，平时很少有人会靠近这里，更没有人敢贸然上来。

纪昀珩知道他不该上去，那是别人的领地，别人的妻子。

可此刻，他不受控制地想要见到她。

走到六楼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她的声音带着娇嗔和喘息，像被夜风吹散的柳絮轻轻地落在他耳畔：“呜呜呜你骗人...”

他站在昏暗的楼梯窗口旁，循着声音往下面看了一眼，这个角度恰好能将下方那方无边泳池的景象尽收眼底。

泳池水面如镜，倒映着满天繁星，而在这片星光与水光交织的中央，纪音瓷正背靠着泳池。

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和颈侧，几缕发丝黏在嫣红的唇边，那双眼睛愈发水润迷离，像是浸在月色中的一汪春水，衬得那张本就娇艳的面庞更加妩媚动人。

她身上那件白色的浴袍已被水打湿，轻薄的面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柔美的曲线。水珠沿着她的脖颈缓缓滑落，没入领口之下那道若隐若现的阴影中。

谢西臣站在她面前，背上的伤痕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图腾刻在他紧实的背肌之上，危险而又极具攻击性。他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池壁上，将她圈在自己和池壁之间，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指尖插入她湿漉漉的发间。

他低着头，吻落在她的唇上，缠绵而深入。

一吻绵长，长到天上的云层飘过了一朵又一朵，长到远处传来隐约的轮船汽笛声，又渐渐远去。

纪音瓷终于使出一点力气，将他推开一些，躲开他追过来的唇。

“…你刚刚明明答应过我…不碰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尾泛着潮红，目光含水，带着一种似怨非怨的娇态，那双眼睛明明是在控诉，却偏偏勾人魂魄。

谢西臣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带着磁性的震颤，在夜色中格外撩人心弦。

他环住她纤细的腰肢，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让两人的身体重新贴在一起，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皮肤上：“那是刚刚。”

他一只手沿着她的曲线缓缓下滑，每一下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力道，激起她一阵轻微的颤栗。

纪音瓷咬住下唇，目光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既有被撩拨到极致的情动，又有故作凶狠的嗔怪。

“....刚刚明明答应得好好的…说只是陪我下来泡一泡…老公言而无信…以后你说什么我都不信了…我要给你记在小本本上…你是一个很坏的老公…”

“嗯，” 谢西臣全盘接收，“我言而无信，我信用破产，我是坏人，我都认。”

他微微俯下身，毫不掩饰的欲望抵住她，“但我现在非做不可。”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封住她那张还在抱怨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方才的缠绵温柔，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侵略性，他的手托起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仰起头承受这个吻，不留一丝挣扎的余地。

纪音瓷仰着头，嘴唇微微张开，回应着他的吻，她的身体在他的怀抱中微微发抖，水波在他们身上轻轻荡漾，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将月光的倒影不断揉碎。

纪昀珩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眼框却红得快要滴血。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的，理智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尖叫着警告，但他移动不了脚步。

有个声音正在不断告诉他，纪昀珩，你完了。

他近乎自虐地看着她在别人怀中绽放出他从未见过的妩媚风情，听着她用他从未听过的娇软声音对别人撒娇，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别人的亲吻中软成一池春水，嫉妒得简直快要发疯。

......

“你看着她的时候，眼神可不像是在看妹妹。”

“真正的兄妹之情，被人质疑时只会觉得荒唐可笑，而不是心虚。”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对她从来没有过半点超越兄妹的感情吗？”

......

原来是这样。

原来见到她会开心，见不到她会想念。

原来是他自己，一直在假装不知道。

身体里像有一条毒蛇正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心脏，一口一口地噬咬着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几乎痛到无法呼吸。

哪怕当初车祸醒来，他躺在陌生的病房里，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他都未曾有过这样失控的局面。

可此刻，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正在失去什么。

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条死路，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