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岁的沈渡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攥着化验单。护士喊他进去。他推开门，走到病床前。母亲瘦得只剩一层皮，手背上全是针眼，青色血管凸起。

母亲伸出手。沈渡握住，骨头硌人。

“小渡，妈跟你说……你爸那种人，你别学他。”母亲声音很轻。

沈渡抿紧嘴唇，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嗯。”

“女孩子……对人家好一点。你要是遇到一个好的……别像你爸那样。”

“嗯，妈，我知道了。”沈渡咽了口唾沫。

到底是什么杀死了她？是一次极其愚蠢的投资策略。她花了二十年，把所有筹码押在一个必定违约的烂账上。她的核心币种是“忠诚”，却试图强买强卖给一个根本不认这种废纸的交易对手。这叫死于违背市场规律。有人觉得我会因为她的死产生什么恐婚恐爱的心理阴影，纯属扯淡。我只是从她的破产里看懂了止损。我就是单纯的好色，且不愿意在女人身上亏本。所以我定下规矩：我不做买家，我只做庄。我不付出，我只负责收割。

葬礼结束那天，天阴得厉害。

沈渡回到旧出租屋，关上门，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皮鞋鞋面上沾着泥点子。他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从头开始翻。

大学同学，公司同事，客户，邻居。

他把每一个女性联系人的备注，逐一改成了“待定”。四十分钟，几百个名字全部重置。他把手机扔在地上，仰头靠着门板。

那天晚上，我把通讯录里的女人全变成了同一种东西。一道题。有的题简单，有的题是高端局，但说白了都是题。这种降维解题的快感，比任何看不见摸不着的感情都上头。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沈渡从回忆里抽离。凌晨一点十二分。

他点开备忘录，滑到“方芸”的条目。然后退回首页，将备忘录重新上锁，手机息屏。他不需要截什么壁纸来提醒自己，只要一闭眼，那些名字就会像代码一样在他脑子里滚动，提醒他游戏还在继续。

明天下午五点半，去便利店。买水。顺手带一包旺旺雪饼。不要贵的，贵了她会有防御心理。六块钱一包的雪饼，昨天听她说孩子在写作业，这玩意儿拿出手，她绝对会脑补“这个人连我孩子都想到了”。然后顺势问问孩子几年级，记住数字。六块钱，买一个“温柔体贴”的顶级标签。这波血赚，是我玩过性价比最高的投资。

沈渡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还要赚钱。好色也是要成本的。

脑子里滑过方芸弯腰拿货时的背影，围裙带子勒出的腰线一闪而过。他把这股燥热压下去。明天，下午五点半。这场降维打击的局，才刚刚开场。

下午五点二十八分，沈渡推开便利店的门。

左手拿着包旺旺雪饼，右手抄在兜里，手指搓着张皱巴巴的两块钱纸币。

头顶日光灯管闪个不停。方芸站在收银台后，扎个低马尾，灰色长袖挽到手肘。

沈渡溜达到货架前假装挑东西，脚下悄悄挪了两步。

刚好卡在方芸能看清他侧脸的角度。侧脸没压迫感，安全区。

拿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水放下，旺旺雪饼顺手搁旁边。

“水钱。”沈渡递过两块钱。

方芸伸手接钱。沈渡手指有意无意擦过她食指侧面。

一秒，两秒。没躲。

沈渡笑了笑，摆出纯良热心邻居的架势：“哦对了，这个给你家孩子。昨天听你说孩子在写作业，小孩子嘛，嘴里没点零食哪写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