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只有一分零七秒。

许诺点进去的时候，手机亮度刺得眼睛发酸。他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陆景那句"退圈四年"是不是嘴瓢。

结果屏幕上出现的人，让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红裙，长发，耳坠。镜头前的沈星眠化着很完整的妆，肩背挺直，站在一块白色背景板前。她比现在看起来更亮，也更远，像所有人手机里都刷到过、但没人真的认识的那种明星。

许诺必须承认，陆景那句"国民初恋"不是瞎吹。

视频里的她漂亮得很有攻击性。

红裙收得很利落，腰线和胸部曲线都被灯光压得清清楚楚。她站在那里不笑，反而比笑起来更勾人。

许诺盯了两秒，立刻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

拖完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动作很不正经。

"我这是确认身份。"他对着黑漆漆的房间说。

房间当然没回他。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不是楼下那个抱着酸奶看无声综艺、穿居家袜踩木地板的人。

是站在那里，就会让人下意识想多看几秒的人。

视频开头，她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很抱歉占用公共资源。"

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很稳。

许诺把音量调低了一格。

三楼没有动静。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空调送风声。

视频里的沈星眠说，因个人原因，暂停一切演艺工作。感谢支持，抱歉辜负。希望大家不要再关注她的私人生活。

一分零七秒，她一共停顿了三次。

每一次停顿，弹幕都密密麻麻飘过去。

【退圈？这叫避风头吧】

【终于塌了】

【以前装得多清纯啊】

【她是不是得罪谁了】

【别骂了，她看起来状态不太对】

最后一条刚飘出来，就被后面的"别洗"盖住了。

视频结束，自动跳到下一条。

许诺没让它跳。他按了暂停，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又看了一遍。

第二遍，他没看红裙，也没看妆。他只看她的手。

沈星眠的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收得很紧。说到"私人生活"四个字的时候，右手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掐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小了。

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她在楼梯上把谱子捏出白痕，许诺根本不会注意。

他坐在床边，背后是没开灯的房间。手机屏幕亮着，照得他的手指发白。

搜索页往下，全是四年前的内容。

营销号标题一个比一个会起。

《沈星眠后台偷拍视频流出，国民初恋人设翻车？》

《拒绝回应！沈星眠工作室深夜关闭评论》

《知情人爆料：她早就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许诺点进去几篇，又很快退出来。

文字都差不多。几张糊得看不清人的截图，结尾问一句"你怎么看"。评论区比正文热闹十倍。

许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东西他以前不是没刷到过。

四年前他刚上大学，短视频平台每天都在推明星塌房、网红翻车。那时候他只会划走，最多听陆景喊一句"这姐好漂亮"，然后继续抢最后一块鸡排。

原来那时候，被他们随手划过去的人，现在住在他楼上。

不会做饭，不会用微波炉，买料酒还顺手买酸奶。

被陌生人举起手机，就会把谱子捏出折痕。

许诺把手机扣在床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冷水扑到脸上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有点烦。

不是那种替别人打抱不平的热血。

他烦的是，自己现在知道了，却什么都不能问。

协议第四条：不得对外透露甲方的任何个人信息。

协议第五条：不得对甲方有任何超出正常合租关系的行为或想法。

他以前觉得第五条离谱。

现在再想，离谱的不是条款，是她居然需要把这种东西打出来，签字，留副本，放进生活里。

许诺擦干脸，回到床边。

手机屏幕还停在搜索页。

陆景发来三条消息。

【我想起来了】

【你房东真的有点像沈星眠】

【但应该不可能吧？？？】

许诺盯着那三条消息，看了半分钟。

输入框里，他打了两个字：别问。又删掉。再打：不是。也删掉。

最后他回了一句：

【少刷短视频，早点睡。】

陆景秒回。

【你有病吧？】

许诺没再理他。

他继续往下翻。

翻到凌晨两点，他看见一个粉丝剪的视频。

标题叫《沈星眠退圈前最后一次舞台》。

视频里她穿白裙，坐在钢琴前弹一首没听过的曲子。裙摆垂到小腿，细高跟踩在踏板上，脚背在灯下白得晃眼。台下全是荧光棒。

她弹琴的时候，肩背挺得很直，发尾垂在一侧，手指落在琴键上。镜头偶尔扫到她的脚踝和高跟，许诺才发现自己连进度条都忘了拖。

镜头从她脚踝往上扫过时，白裙贴着腿侧滑了一下。

不是很夸张的动作。

可许诺坐在黑漆漆的房间里，背一下绷直了。

他明明知道这是四年前的视频，却还是忍不住想：这个女人现在就在楼上。

更让他没法装正经的是，视频暂停在某一帧时，她刚好侧身低头，白裙把腰和胸的线条压得很清楚，细高跟还踩在踏板上。

许诺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可以继续骗自己是在研究剪辑。

可一个正常男的半夜盯着漂亮女房东以前的舞台视频，看到连呼吸都慢半拍，怎么可能只是在研究剪辑。

他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三秒。

拖完，自己先沉默了。

弹到最后，她抬头笑了一下。

那一下笑，比退圈声明里的红裙更容易让人心口发热。

因为它不是端着的，不是营业，也不是对镜头交差。

是真的开心过。

许诺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他不是在查资料。

他是在看一个住在自己楼上的女人，曾经有多耀眼。

更糟的是，他现在知道了两种沈星眠。

一种在舞台灯下，红裙白裙，漂亮到让全网记了四年。

一种在他楼下，穿居家袜，抱着酸奶，吃辣会嘴硬，不会用微波炉。

前一种离他很远。后一种离他太近。

近到他只要下楼倒水，就可能碰见。

这两种叠在一起，比单纯漂亮更让人挪不开眼。

评论区第一条：

【她那时候眼里还有光。】

许诺不喜欢这种说法。太悬，太飘，像营销号废话。

可视频里的沈星眠，和三楼那个把谱子折起来、说"没有下次"的人，确实不一样。

屏幕里的她离所有人都远。

红裙，白裙，舞台灯，隔着手机看，漂亮得像被谁放在高处。

可许诺一闭眼，先想起来的却不是聚光灯。

是她踩着浅灰色居家袜下楼拿酸奶，是她不会用微波炉还硬撑着装会，是她坐在餐桌对面低头吃饭时，袖口松松滑下去的样子。

那些画面不在热搜里。

也不是给全网看的。

只有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才会撞见。

这比"国民初恋"四个字更容易让他生出私心。

国民初恋是所有人的。

楼上那个穿居家袜、拿酸奶、会在厨房门口和他擦肩而过的沈星眠，却近得让他一伸手就会犯错。

许诺把手机扣在床上。

扣了两秒，又翻回来。

屏幕里的白裙还停在那里。

他盯着看了几秒，喉咙发干，最后低声骂了一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