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潮生在炕上翻了个身，外头海浪一阵接一阵，听得他骨头都痒。

他没睡死，海参潮就在眼皮子底下，谁睡得着？

天还没亮透，他背起桐油和麻丝，拎着鱼叉出了门。

院外泥水没过脚背，昨晚被钱彩凤滚过的烂泥坑还留着两个大印子。

林潮生看了一眼，嘿了一声：“这胖娘们摔得还挺圆。”

他没多耽搁，顺着村边小路绕到姜叔家。

姜叔院里还点着灯。老头蹲在破船边，嘴里叼着旱烟，眼皮子耷拉着，像是一夜没睡。

林潮生把麻丝往船边一扔，又把桐油罐子摆在地上。

“姜叔，东西给你弄来了，船今天必须下水。”姜叔烟杆差点掉进裤裆里。

“潮生，你小子真把桐油弄来了？公社供销社都断了货，你从哪抠出来的？”

“海里抠的，龙王爷赏饭吃。”林潮生懒得多说，脱掉上衣，露出一身结实腱子肉。

秋风一吹，皮肤上起了一层小疙瘩，可他跟没事人一样，抄起破铁锅就架火熬桐油。

姜叔看着他那胳膊，眼皮跳了跳。

“你这身板子，以前藏得够深啊。”

“以前脑子进水，现在水倒干净了。”

桐油烧热，刺鼻味道冒出来。林潮生用木棍搅了搅，把麻丝揉开，蘸上油，一把一把塞进船缝里。

他动作快，下手狠。麻丝填进去后，拿木槌砰砰砸实。船底那些开裂的地方，被他一条缝一条缝堵死。

姜叔也闲不住，叼着烟杆帮着扶船板。

忙到太阳爬上东边海面，小木船总算有了个船样。

姜叔蹲下敲了敲船底，脸上这才有了点笑。

“能下水，撑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林潮生拿起一截烂木头，手指一捏，木头直接碎成渣。

“十天够了，我只要今晚这一把。”姜叔脸上的笑没了，他往院门外看了一眼，压低嗓子。

“潮生，你别光想着发财。陈向东那小王八羔子昨晚放话了，说内湾是他家的地盘，谁敢趁海参潮下去搞货，他就带人砸船。”

林潮生把木渣拍掉，冷笑一声：“海是龙王爷的，他陈向东算哪根葱？”

姜叔吐了口烟，脸上皱纹挤成一团。

“他爹陈大山是村支书，手里捏着工分和民兵队。真闹起来，你一个人吃亏。”

“姜叔放心，我今晚就去探探龙王爷的底，谁挡路，我就让谁下去陪龙王爷喝酒。”

姜叔张了张嘴，最后只骂了一句：“你这小子，真他娘改了性子。”

天黑后，蚝壳村早早熄了灯。

林潮生没从正路走。他扛着桨，推着修好的小木船，从芦苇沟一路滑到内湾边。

海边有两个人影。

陈向东的两个狗腿子缩在礁石后面，一个抱着膝盖打盹，一个歪着脑袋流口水，旁边还扔着半瓶劣酒。

“就这还守海？”林潮生心里乐了，他把船推进水里，脚掌踩着湿滑的礁石，没弄出半点大动静。

船身一入水，晃了两下稳住了，桐油味还没散干净但船底没渗水。

好船！林潮生翻身上去，桨一拨，小船贴着黑乎乎的水面滑了出去。

岸边那俩废物还在打呼噜。

他划到暗礁区，水面开始乱了。暗流在船底下顶来顶去，像有大手托着船肚子乱晃。

水温也降了，冷气从脚底往腿上钻。林潮生舔了舔嘴唇，眼神亮得吓人。

就是这儿。前世他听老渔民说过，海参潮第一波最肥的货，全压在暗礁漩涡底下。

一般人不敢下，敢下的也摸不了几个，可他不一样。

他把鱼叉横在船里，腰上绑好草绳，手里攥着手电，扑通一声扎进海里。

冰水一下包住全身，胸口像被人砸了一拳，肺里火辣辣地疼。

林潮生咬住牙，水下感知铺开，周围几十米的水流、礁缝、活物，全都变成一片片清楚的影子。

密密麻麻全是货。“卧槽，这回真要发了。”

他往下潜，水压挤得耳朵生疼，腿肚子也开始发硬。暗流从侧面撞过来，把他往礁石上推。

林潮生一脚蹬在石缝上，借力钻进最深那片黑礁。

手电筒光柱一扫，他呼吸差点乱了。

礁石缝里趴着一条条纯黑海参，肉刺粗硬，个头足有小孩胳膊那么壮。肥得不像话，黑亮黑亮的，跟一根根海底黑金条一样。

“嘿，老子前世丢的命，今天全给老子吐回来。”

他伸手就抓，一把三四条，意念一动，直接收进神秘空间。

恒温空间里很快堆起一片肉嘟嘟的鲜货。那些海参还在慢慢蠕动，鲜活得吓人。

林潮生没停，别人一口气下去，摸两个就算本事。

他一趟下去，顺着礁盘一路扫，跟割韭菜没区别，左手抓右手收。

石缝里的，礁背上的，漩涡边挂着的，全被他薅走。

肺部憋得发炸，他才拽着草绳往上浮。

哗啦一声，林潮生钻出水面，趴在船边大口喘气。

夜风刮在湿透的身上，冷得人牙根打颤，可他笑得比谁都凶。

神秘空间里已经躺着四五十斤鲜活海参。

这年代，城里干部想吃都不容易。弄好了往黑市一送，换来的钱票，够他翻身第一步。

他爬上船，搓了搓胳膊上的水，眼睛却还盯着黑漆漆的海面。

下面还有而且多得吓人。

但湿海参不能乱放，处理晚了就化皮，到手的钱能烂成一滩水。

“贪多嚼不烂，先把这一批变成钱。”林潮生调转船头，朝村尾划去。

路上，他没走平常回港的口子。民兵队巡夜常从那边过，陈向东也爱在那边堵人。

他贴着乱石滩绕了一圈，又从废盐场后头穿过去。

一个村干事提着煤油灯从小路上走过，嘴里骂骂咧咧，说谁家狗半夜乱叫。

林潮生伏在船里，等那点黄光走远，才继续划。

小船靠上村尾浅滩时，方巧娘家的孤院还亮着一点灯。

林潮生把船拖进芦苇丛，用干草盖住，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小篓海参，拎着绕到后窗下。

屋里传来小囡囡翻身的动静，林潮生抬手敲了敲窗棂。

“嫂子，是我，赶紧把窗开开。”里面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窗户开了一条缝，煤油灯的黄光从里头漏出来。

方巧娘披着件旧褂子，里头只穿着单薄红肚兜，头发散在肩上，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要死啦大半夜的，你这猴崽子又想要了？嫂子这身子骨可还没缓过来呢……”